“东家,您怎么就答应了?”
老刘憋了一路,终于忍不住了,气呼呼地说道,“那两个老狐狸分明是在坑您!把您支到学校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这不是夺了您的权吗?没了钱粮实权,您这个县丞不就成空架子了?”
“夺权?”
赵晏背着手,走在清河县熙熙攘攘的街道上。他看着路边那些对着他指指点点的读书人,眼神深邃。
“老刘,你觉得,做官最重要的是什么?”
“当然是钱和权啊!”老刘理直气壮。
“错。”
赵晏摇了摇头,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是话语权。”
“吴庸以为,把我不让他碰钱,我就废了。但他忘了,我是解元。”
赵晏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解元是什么?是全省读书人的领袖,是偶像。”
“清河县学里有三百名生员。这些人,虽然现在没权,但他们手里的笔杆子,能把黑的说成白的,能把死的说成活的。”
“如果这三百张嘴,天天在街头巷尾说吴庸是清官,他就是清官;如果说他是贪官……”
赵晏眼神一寒,“那他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他把这支‘笔杆子大军’送到了我手里,我还要谢谢他呢。”
……
清河县学。
相比于热闹的县衙,这里确实显得有些萧条。
斑驳的大门,掉漆的影壁,还有院子里那几棵没精打采的老槐树。
“子曰……学而时习之……”
明伦堂内,传来一阵稀稀拉拉、有气无力的读书声。几十个秀才歪歪斜斜地坐在那里,有的在打瞌睡,有的在看闲书,还有的在交头接耳。
讲台上,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学究正闭着眼睛,摇头晃脑地背书,根本不管下面的人在干什么。
这就目前的清河县学,一潭死水。
“吱呀——”
大门被推开。
赵晏身穿官服,大步走了进来。
老学究吓了一跳,睁开浑浊的眼睛:“谁……谁啊?”
“本官赵晏,新任提调县学。”赵晏亮出了印信。
“啊?赵……赵解元?赵大人?”
老学究慌忙从讲台上爬下来,想要行礼。底下的那些秀才们也瞬间炸了锅,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像是看稀奇动物一样看着这位传说中的“十岁解元”。
赵晏没有理会老学究,也没有坐那把太师椅。
他径直走上讲台,目光扫过台下那几十张年轻却麻木的脸庞。
“把书都合上。”赵晏淡淡道。
秀才们面面相觑,稀稀拉拉地合上了书。
“我今天来,不教你们读死书。”
赵晏拿起粉笔,在身后的黑板上,重重地写下了四个大字:
【经世致用】
“你们读书是为了什么?”赵晏转身发问。
台下,一个胆子大的年轻秀才站了起来,拱手道:“回大人,自然是为了考取功名,光宗耀祖。”
“考取功名之后呢?”赵晏追问。
“这……自然是做官,为民做主。”
“好,做官。”
赵晏冷笑一声,指着窗外,“现在,清河县粮库亏空,河堤失修,商路受阻。你们读了满肚子的圣贤书,谁能告诉我,该怎么解决这些问题?”
全场鸦雀无声。
那个年轻秀才涨红了脸:“学生……学生只读四书,不懂钱粮俗务。”
“不懂?”
赵晏猛地一拍惊堂木,“不懂钱粮,不懂水利,不懂刑名,你们将来做了官,就是被胥吏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昏官!”
“就像现在的县衙,黑白颠倒,鼠耗八千石!你们在书斋里读‘仁义道德’,外面的贪官却在吸百姓的血!这就你们读的书?这就你们要做的官?”
这番话,如同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这些年轻人的心上。
他们平日里虽然两耳不闻窗外事,但也隐约知道县衙的黑暗,只是一直敢怒不敢言,或者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如今,这位比他们还小的解元公,却在大庭广众之下,撕开了这层遮羞布。
“赵大人!”
刚才那个年轻秀才激动地走得更近了一些,眼中闪烁着光芒,“您……您是说,县衙里有人贪墨?”
“有没有,查了才知道。”
赵晏看着这些年轻人,看着他们眼中逐渐燃起的火焰。他知道,火种已经撒下去了。
“从今天起,清河县学不再是死读书的地方。”
“本官要成立‘实务社’。”
赵晏朗声道,“凡入社者,不读死书,只办实事。我会带你们去查粮价,去量土地,去审案卷!”
“我要教你们的,不是怎么写八股文,而是怎么做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