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族人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他们这才意识到,眼前的少年已经不再是那个可以随便捏扁揉圆的邻家小儿,而是代表着朝廷威严的官!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赵德旺冷汗瞬间下来了,腿肚子开始转筋。
“不是那个意思,就给我闭嘴!”
赵晏冷冷地扫了他一眼,“今日祭祖,乃是告慰祖宗。谁要是再敢拿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来恶心我爹,别怪我不讲宗族情面!”
说完,赵晏转过身,换上一副温和的面孔,扶住赵文彬:
“爹,三太爷让您走前面,那是敬重您教子有方。您受得起。”
“走!咱们进祠堂!”
赵文彬看着儿子那挺拔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二十年的腰杆,在这一刻,彻底挺直了。
他点了点头,昂首阔步,踩着红地毯,在众族人敬畏的目光中,走进了那扇他曾经以为永远进不去的朱漆大门。
身后的赵德旺,面如土色,缩在人群里,连个屁都不敢放。
……
祠堂内,庄严肃穆。
香火鼎盛,列祖列宗的牌位在烟雾中若隐若现。
赵晏站在最前方,赵文彬立于其侧。三太爷颤巍巍地主持仪式。
“跪——!”
赵晏撩起衣摆,郑重跪下。赵文彬也随之跪下。全族数百男丁,黑压压地跪了一地。
“读祭文!”
赵晏从袖中取出一卷黄绫祭文,朗声诵读:
“维大周宣和五年,八月三十日,不肖子孙赵晏,谨以清酌庶羞之仪,致祭于列祖列宗之灵……”
少年的声音清越铿锵,在空旷的祠堂内回荡。
“……孙虽年幼,幸赖祖宗庇佑,父教严明,得中琅琊乡试解元。今衣锦还乡,不敢忘本。誓当修身齐家,为国羽翼,造福桑梓,以光门楣!”
读罢,赵晏将祭文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升腾而起。
“礼成!挂匾!”
几个身强力壮的族人,抬着那块御赐样式的【解元】金字大匾,小心翼翼地架上了梯子。
“起——!”
在一阵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中,那块代表着赵家最高荣耀的匾额,被高高挂在了宗祠正堂的最中央,压过了周围所有的牌位。
那是绝对的c位。
看着那块匾额,三太爷老泪纵横:“列祖列宗啊!咱们赵家……终于出龙了!”
但这还没完。
按照乡试解元的规矩,还有一道最重要的仪式——簪花。
三太爷从供桌上取下一朵用金箔和红绸扎成的硕大“金花”,颤巍巍地走到赵晏面前。
“晏儿啊,头低下。”
赵晏温顺地低下头。
三太爷将那朵象征着无上荣光的金花,插在了赵晏的乌纱帽侧边,并亲手给他披上了一条长长的红绸带。
“好!好俊俏的解元郎!”三太爷拍了拍赵晏的肩膀,“以后,这就是咱们赵家的顶梁柱了!”
赵晏抬起头,顶着那朵有些夸张的金花,对着三太爷,对着所有的族人,深深一揖。
“赵晏必不负众望。”
……
祭礼结束,便是立旗。
宗祠门口的广场上,两个深不见底的大坑早已挖好。两根足有三丈高、合抱粗的巨型杉木旗杆,刷着朱红大漆,静静地躺在地上。
旗杆顶端,各有一个精美的斗形方框,那是寓意“才高八斗”。
“吉时已到!立杆!”
随着工匠一声号子,几十个壮汉喊着号子拉动绳索。
“起——!”
“一二!起!”
在全村人的欢呼声中,那两根代表着功名的旗杆缓缓竖起,直插云霄。
一面写着“琅琊乡试第一名”,另一面写着“南丰赵氏解元府”。
两面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哪怕隔着几里地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赵文彬站在旗杆下,仰着头,看着那两面旗帜,久久不愿移开目光。
“爹,好看吗?”赵晏走到他身边。
“好看……真好看……”赵文彬喃喃自语,“比爹当年梦里的,还要好看。”
他转过头,看着赵晏,眼中满是慈爱与骄傲。
“晏儿,刚才……你为了爹,骂了你德旺叔,会不会……不太好?”赵文彬虽然解气,但还是有些担心儿子的名声。
“爹。”
赵晏帮父亲整了整衣领,目光扫过远处那个正唯唯诺诺想要过来赔罪的赵德旺。
“这就是官场的第一课:立威。”
“咱们家是暴发户,根基浅。若是一味忍让,只会让他们觉得咱们好欺负,以后来打秋风、找麻烦的人会源源不断。”
“只有让他们怕了,敬了,知道了谁才是主子,这族里才会真正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