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晏缓缓走下楼梯,脸上不见丝毫慌乱,反而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高大人说得对,滥用免税特权,确实是挖朝廷墙角。”
赵晏走到高廉面前,仰起头,声音清脆:“下官身为布政司都事,专司商税稽查,最恨的也是这种人。”
高廉一愣,这小子怎么顺着我说?
“不过……”赵晏话锋一转,“青云坊乃是‘前店后坊’,所有墨锭皆有工坊生产记录,每一笔都对应着清河县运来的松烟炭黑,账目清晰,随时可查。这‘诡寄’的帽子,扣不到下官头上。”
“嘴硬!”高廉冷哼,“账目清晰?查了才知道!”
“查自然是要查的。”赵晏微微一笑,从袖中掏出那枚都事铜印,在手里把玩着,“既然高大人如此痛恨偷税漏税,那正好。下官刚才在布政司翻看税册,发现了一个更有趣的现象。”
高廉眼皮一跳:“什么?”
赵晏突然逼近一步,眼神变得锐利如刀:“城南最大的‘高记酒楼’,日进斗金,但我查了他们的纳税记录,竟然都是按最低档的小商贩标准交的!高大人,据下官所知,高家可没有什么‘案首’,也没有‘免税’的特权吧?”
“你……你想干什么?”高廉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礼尚往来啊。”赵晏猛地转身,对着门外围观的百姓高声说道,“既然高大人怀疑我有免税特权还要偷税,那咱们就去看看,没有免税特权的高记酒楼,到底偷了多少税!”
“苏拙!带上算盘和账房学徒!随高大人去‘大义灭亲’!”
“是!”
……
高记酒楼。
这里是高廉族弟开的产业,也是高廉的小金库。此刻,酒楼大堂已经被赵晏的人接管。
与高廉那种只会查“有没有违禁品”的粗暴手段不同,赵晏的查账简直是“外科手术”式的降维打击。
“复式记账法”在这个时代简直是大杀器。
“掌柜的,”苏拙拨弄着算盘,语速极快,“你这本账上记着上个月进了五百坛女儿红,为何销项账上只卖出了一百坛?剩下的四百坛呢?烂在酒窖里了?还是说……你还有一本‘私账’?”
酒楼掌柜早已冷汗淋漓,双腿打颤,求救般地看向高廉。
高廉站在一旁,脸色惨白。他没想到赵晏反应这么快,根本不跟他纠缠青云坊的事,而是直接端了他的老窝!关键是,高家确实没有免税特权,每一笔隐瞒的收入,都是实打实的罪证!
“报——!”
一炷香后,苏拙拿着一张清单,当着数千围观百姓的面,大声宣读:
“启禀赵都事!经核算,高记酒楼利用‘阴阳账本’,隐瞒收入一万二千两!按大周税律,即便是普通商户,也需纳税三十税一,再加上杂税,高记酒楼共计偷逃税银及滞纳金……一千五百两!”
轰——!
人群炸开了锅。
“天哪!一千五百两!这够咱们全家吃几辈子的了!”
“高大人刚才还口口声声说赵案首滥用特权,原来他自己家里才是最大的硕鼠!”“这叫贼喊捉贼!”
赵晏拿着那张清单,轻轻拍在桌子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高大人,”赵晏看着面如死灰的高廉,语气森寒,“这可是实打实的偷税,没有免税特权做挡箭牌,这罪名……怕是比‘诡寄’还要重吧?是要流放三千里,还是充军?”
高廉身子一晃,差点瘫倒在地。
柳承业让他来找茬,结果茬没找成,反而把自家的把柄送到了对方手里。这要是被捅上去,不用赵晏动手,柳家为了撇清关系也会先弄死他。
“赵……赵大人!”
高廉彻底崩了,也不顾什么官体面子,一把抓住赵晏的袖子,声音颤抖得几乎变调,“借一步说话!借一步说话!”
角落里。
“误会!都是误会!”高廉擦着额头的冷汗,满脸堆笑,“青云坊乃是案首产业,享有特权,合情合理!是我听信谗言,搞错了!”
赵晏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高记酒楼的税……”
“补!马上补!三倍补!”高廉咬牙切齿,心在滴血。
“还有,”赵晏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高大人刚才带人冲进青云坊,吓坏了我的伙计,也惊扰了我的客人。这精神损失费……”
“赔!”高廉此时只想赶紧送走这尊瘟神,“我……我个人出资,捐一千两银子!给赵大人的那个什么……助学计划!”
“哎呀,高大人真是太客气了。”
赵晏瞬间变脸,露出了灿烂的笑容,转身对着百姓高呼:
“诸位!高通判查明真相,高记酒楼确实存在管理疏忽!但他大义灭亲,不仅三倍补缴税款,还自愿捐出一千两银子资助寒门学子!这种知错能改、心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