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红缨脸色一变:“那我爹他们岂不是很危险?”
“不。”赵晏摇了摇头,“沈伯父久经沙场,定然知道此处凶险,必会派出斥候先行探路。土匪也不傻,他们不会在这么明显的地方动手。”
赵晏的手指忽然一滑,指向了落鹰涧侧后方的一条不起眼的小河——“清水河”。
“真正致命的,是这里。”
“清水河?”沈红缨一脸茫然,“这河水浅得很,连船都行不了,有什么用?”
“正因为它水浅,且枯水期将至。”赵晏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若我是土匪军师,我会派精锐绕过落鹰涧,潜伏在清水河上游。”
“待官军主力通过落鹰涧,以为安全之时,掘开上游临时筑起的土坝——”
赵晏的手掌猛地向下一挥,做了一个倾泻的手势。
“水火无情。虽淹不死大军,却能冲垮辎重粮草,更重要的是……能将官军截为两段,首尾不能相顾!”
“此时,伏兵四起,军心必乱!”
沈红缨听得目瞪口呆,只觉得背脊一阵发凉。
她虽然不懂兵法,但常年在军中耳濡目染,稍微一推演,便知道赵晏说的这种可能性……极大!
而且,这是沈家军布防图上,一个极其隐蔽、却又极其致命的盲点!
“这……这……”沈红缨结结巴巴地看着赵晏,“这真是你想出来的?”
赵晏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恢复了那副人畜无害的少年模样。
“纸上谈兵,让姐姐见笑了。”
“见笑个屁啊!”沈红缨猛地跳起来,一把抓住赵晏的肩膀,“你这是救命啊!我爹明天就要去巡视西边防务了!如果真像你说的……”
她不敢再想下去。
“不行!我得去找我爹!”沈红缨转身就要跑,跑了两步又折回来,一把拉起赵晏,“你也跟我去!这话得你亲自跟他说,我说不明白!”
……
都指挥使司,白虎堂。
沈烈正对着墙上的舆图眉头紧锁。最近御史要来巡查,剿匪的压力骤增,但他总觉得这次的作战计划哪里有些不妥,却又说不上来。
“爹!爹!大事不好了!”
门外传来沈红缨咋咋呼呼的声音。
沈烈眉头皱得更紧了,刚要呵斥,却见女儿拉着那个清瘦的少年冲了进来。
“红缨!成何体统!”沈烈沉下脸,“军机重地,岂能带外人乱闯?”
他对赵晏虽然有些好感,但也仅限于“有点才华的小辈”,并未真正放在眼里。
“爹!您别骂了!快听听赵晏说的!”沈红缨急得直跺脚,把赵晏推到舆图前,“关于黑风寨,他看出大问题了!”
“哦?”沈烈瞥了一眼赵晏,心中有些不以为然。一个九岁的娃娃,能看出什么军机大事?
“赵世侄,既然来了,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沈烈淡淡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敷衍。
赵晏并未在意沈烈的态度。他知道,想要赢得这位武将的尊重,必须拿出真材实料。
他走到舆图前,没有废话,直接复述了一遍刚才关于“清水河”的推演。
起初,沈烈还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甚至端起茶杯准备喝茶。
但随着赵晏的分析深入,从地形、水文,到人心、粮道,环环相扣,逻辑严密得令人发指。
沈烈端着茶杯的手,渐渐停在了半空。
他的神色,从漫不经心,变成了凝重,最后……变成了震惊!
当赵晏说到“水淹辎重,首尾截断”时,沈烈猛地将茶杯拍在桌上,大步走到舆图前,死死地盯着那条细细的“清水河”。
良久。
沈烈转过身,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上下打量着赵晏。
“你……真的只有九岁?”
沈烈的声音有些沙哑。他身为沙场宿将,自然看得出这计策的狠毒与精妙。这哪里是一个书生能想出来的?这分明是一个老谋深算的毒士!
“回伯父,虚岁十岁。”赵晏躬身行礼,神色谦逊。
“好……好一个虚岁十岁!”沈烈深吸一口气,眼中的轻视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重视。
“红缨说你画得出《辕门射戟》,我原以为只是有些画技。”
沈烈走到赵晏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一拍,不再是长辈对晚辈的关爱,而是带上了几分对待“同僚”甚至“谋士”的郑重。
“没想到,你胸中竟藏着这般韬略!”
“若非你提醒,我那两千弟兄,这次怕是要吃个大亏!”
沈烈是个直爽的武人,有错就认,有才就爱。
他转头看向沈红缨,大笑道:“丫头!这次你立了大功了!你这哪里是认了个弟弟,你这是给咱们沈家军……找了个‘小军师’啊!”
沈红缨得意地扬起下巴:“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