员,正是柳元晫的姻亲!
一连串的打击,已让柳党这艘看似坚不可摧的大船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裂痕。
苏晏知道,时机到了。
但他没有选择乘胜追击,直接弹劾柳元晫。
因为他明白,柳元晫树大根深,仅凭这些间接证据,皇帝最多是猜忌,还不足以将其连根拔起。
他需要柳元晫自己,亲手将绞索套在脖子上。
苏晏让小七,那个京城里最不起眼也最无孔不入的混混,将一则风声悄悄散布出去。
风声说,近期搅动朝局的种种事端,其根源在于有人伪造军令玉玺,而伪印的源头,指向一位隐居在终南山的前朝礼官。
这位礼官不仅身怀辨别历代玉玺真伪的绝技,更曾酒后狂言:“当今圣上所用之玺,并非太祖所传之祖制正品。”
“今上所用非祖制”,这句话如同一根毒刺,精准地扎进了皇帝心中最隐秘的痛处——他的皇位,得来本就有些名不正言不顺。
流言传进宫中,龙颜大怒可想而知。
柳元晫眼见皇帝震怒,又急于洗脱自己与钦天监姻亲的干系,竟一反常态,主动在朝堂上慷慨陈词,请缨带兵亲赴终南山,誓要将那“妖言惑众”的“前朝余孽”擒拿归案,以证自己对陛下的耿耿忠心。
望着柳元晫主动跳入陷阱,苏晏在府内露出一抹冰冷的微笑。
他早已命人将从伪印郎遗物中找到的一枚残破印环,悄悄埋在了终南山一处极其隐蔽的洞穴中。
那印环由古玉制成,上面模糊刻着四个篆字:“永昌礼署”——永昌,正是前朝的年号。
一个以采药为生的樵夫,会在“恰当”的时机,“偶然”发现这个洞穴。
三日后,捷报传来。
柳元晫率兵搜山,果然从一个樵夫发现的山洞中,搜出了那枚“永昌礼署”的印环。
他如获至宝,认定这是那“前朝礼官”的罪证,能一举洗清自己所有嫌疑,还能立下泼天大功。
他大喜过望,亲率一队精锐亲信,快马加鞭,日夜兼程返回京城。
然而,就在距离京城不足五十里的官道上,一支军队从林中骤然杀出。
他们身穿的,竟是御前亲军的制式甲胄!
为首的将领蒙着面,高声厉喝:“奉密诏,诛国贼柳元晫!”箭矢如雨,却异常精准,专射柳元晫身边的亲信。
一场混战瞬间爆发,柳元晫的护卫拼死抵抗,现场乱作一团。
混乱中,柳元晫怀中装着印环的锦盒脱手飞出,滚落到泥地里,很快便被马蹄踩踏,不见了踪影。
当夜,一名随军的文书小吏,浑身是伤,连滚带爬地冲入宫门,声称在乱军中拼死拾回了柳大帅找到的罪证。
锦盒虽已破损,但里面的印环完好无损。
皇帝在灯下,反复端详着这枚古朴的玉环。
他命宫中宿儒辨认,确认这枚印环的形制、玉质,确属前朝礼器序列无疑。
但,它究竟是真是假?
若为真,说明真有前朝余孽私藏信物,图谋不轨,而柳元晫献宝有功;可若为假,那柳元晫为何要冒着欺君罔上的弥天大罪,伪造一枚前朝印环来构陷一个虚无缥缈的敌人?
更让他不寒而栗的是,那支伏击柳元晫的军队,为何身穿御前亲军的甲胄?
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假冒天子亲军?
这背后,到底是谁在布局,谁在破局?
深夜,寒风呼啸。
皇帝独自一人立于空旷的太极殿檐下,冰冷的汉白玉地砖反射着清冷的月光。
他抬头望向那片深邃无垠的北方星空,紫微星依旧明亮,却仿佛被一层看不见的阴云笼罩。
他攥紧了手中的印环,那冰凉的触感仿佛能一直传到心底。
良久,他才对着寂静的夜空,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自语:
“到底是谁,在替天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