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少许好处的中小仓官们顿时心思活络起来。
与其跟着柳元晫担惊受怕,不如趁机向朝廷献上“充裕”的存粮,换取实打实的免役恩典。
一时间,各地争相上报“存粮充裕,无需朝廷救济”的奏报如雪片般飞向京城。
柳党内部瞬间大乱,人人自危,彼此猜疑对方是否已经背叛。
数名核心心腹为求自保,连夜焚毁了所有相关账册,试图抹去一切痕迹。
五日后,正当朝中为河北“灾情”不实而议论纷纷之际,司礼监掌印太监亲率缇骑,突查兵部文书房。
在一口上锁的铁箱深处,搜出了一枚与伪印郎案中完全一致的铜制印模。
人证物证俱在,柳元晫被当场传唤至御前。
面对龙颜大怒的皇帝,柳元晫面不改色,当堂辩称:“此乃有匠人伪造印模,意图构陷忠良!臣恳请陛下彻查制印源头,还臣一个清白!”
御座之后,珠帘微动。
苏晏站在百官末列,听着柳元晫的狡辩,他悄然遣人,将那套从伪印郎住处搜出、却一直秘而不宣的刻刀,经由瑶光公主的手,送到了工部老尚书的府上。
当晚,瑶光公主以“赏鉴前朝古器”为由,将年过古稀的工部尚书请入宫中。
暖阁之内,灯火通明,那套古朴的刻刀被置于锦缎之上。
老尚书只看了一眼,便浑身一震,颤抖着拿起其中一把,抚摸着刀柄上一个几乎被磨平的铭文,当场失声惊呼:“天工署!这是前朝皇室御用天工署的绝脉手笔!此等技艺,已有三十年未现人间!”
消息如插翅一般,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官场。
百官哗然。
如果说伪造官印的工具,竟出自早已失传的前朝皇室秘匠之手,那么伪印的源头便不再是普通的工匠。
其背后牵扯的势力,足以让所有人不寒而栗。
刀锋尚未真正落下,但殷红的血,已经顺着朝纲的裂缝,无声地蔓延开来。
苏晏立于窗前,俯瞰着灯火渐熄的京城。
朝堂上的风暴才刚刚掀起,但真正的战场,从来不在金銮殿内。
柳元晫这只被拔了牙的猛虎,困兽犹斗,必会另寻出口。
而最好的出口,莫过于搅动那早已因饥荒而浮动不安的人心。
他需要一道更隐秘的暗流,一道能安抚、也能煽动,能在无声处引爆惊雷的暗流。
一道伪装成慈悲与哀悼的,真正的利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