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晏不为所动,埙声依旧,只是愈发凄厉,像是无数冤魂在耳边哭嚎。
屋内终于传来一阵杂乱的响动,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被猛地拉开。
一个形容枯槁的妇人站在门内,眼神如淬毒的冰,死死盯着苏晏。
她,便是传说中能以一曲哭腔令三军缟素、闻者肠断的“哭腔姑”。
“你到底是谁?为何懂这《葬魂调》的残谱?”她声音里的每一个字,都仿佛裹挟着碎裂的冰碴。
苏晏收起陶埙,平静地对上她的目光,声音温润却字字千钧:“我不是来与你谈论音律的,我是来给你一个舞台,一个足以让整个天下都听见你哭声的舞台。他们夺走了你的声音,让你隐姓埋名,难道你甘心让这绝世的技艺,就烂在这污泥里吗?”
哭腔姑浑身一震,眼中的冰霜开始龟裂,露出一丝刻骨的悲凉与恨意。
苏晏知道,他赌对了。
当子夜的钟声敲响,天狗食月,整座京城都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昏红与黑暗之中。
苏晏按时抵达了另一处约定地点——城西的土地庙。
一个黑影早已融入神龛的阴影里,仿佛他本就是一尊没有生命的泥塑。
“东西。”苏晏的声音很低。
黑影一言不发,递出一个沉重的木盒。
苏晏打开,里面是三枚尚未启用的司礼监印模,冰冷的铜质在月蚀的微光下泛着幽暗的光。
它们的形态、篆文、乃至边缘那几乎无法察觉的磨损痕迹,都与真品别无二致。
“伪印郎的手艺,果然名不虚传。”苏晏合上木盒,心中一块巨石落了地。
“记住,”那黑影终于开口,声音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此非乱政之器,乃照谎之镜。镜子本身不会说话,它只会映出对面人的模样,无论那模样有多丑陋。”话音未落,黑影已悄然退入更深的黑暗,消失不见。
苏晏一手提着藏有印模的木盒,另一只手负于身后,带着身后那个沉默的妇人,策马向城北的别院驰去。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而孤独的回响。
他脑中飞速盘算着,声与印,这两样撬动乾坤的利器皆已到手,接下来,就是如何让它们在最恰当的时机,爆发出最惊人的力量。
穿过寂静的街巷,前方一座废弃多年的钟楼如同一头沉默的巨兽,矗立在稀疏的星光下。
那曾是向全城报时的喉舌,如今却喑哑无声,只剩一个巨大的黑色空洞,对着夜空。
苏晏忽然勒住马缰,坐骑发出一声不安的嘶鸣。
他没有看前方的路,而是目光灼灼地望向那座漆黑的巨物,又缓缓转向身侧一直低头不语的哭腔姑。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近乎疯狂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