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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翔图书 > 谋定乾坤,我为执棋人 > 第374章 聋子也能当祭酒

第374章 聋子也能当祭酒(2/2)

泛着冷光。

    伪印郎亲自执起一把精巧的细钳,神情专注,一根一根地,将那些残留的铜丝从律缚僧的血肉中拔出。

    每拔出一根,律缚僧的身体都如风中残叶般剧烈颤抖,汗水浸透了地面,但他没有发出一声痛呼,口中反而哼唱出一段段破碎而陌生的旋律。

    苏晏站在一旁,用笔迅速记录下这些仿佛来自九幽的杂音。

    当最后一根铜丝带着血肉被剥离时,他手中的记录也完成了。

    他惊愕地发现,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音节,拼凑在一起,竟然是一首早已失传了百年的边关招魂调。

    律缚僧缓缓睁开眼睛,那双曾被无数音律填满而显得浑浊的眸子,此刻清澈如洗。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仿佛吐尽了半生的枷锁,轻声说道:“以前,我是声的囚徒。现在……我是回声的送葬人。”

    当晚,他没有休息,而是独自一人,走向了那座早已被下令永久封闭的诏狱旧址。

    他在布满封条的高墙之外席地而坐,背靠着冰冷的石壁,一遍又一遍地,低声哼唱起那首完整的边关招魂调。

    歌声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在为墙内无数沉默的冤魂引路。

    次日清晨,巡逻的士兵惊恐地发现,诏狱那面饱经风霜的南墙上,厚厚的积尘竟毫无征兆地自行滑落了一大片。

    露出墙砖上一个刻入寸许、早已被遗忘的巨大字迹——那是一个“赦”字的左半边。

    京城的人心,就如这面自动脱尘的墙壁,开始显露出它本来的面貌。

    伪印郎趁热打铁,伪造了一份“太常寺秘令”,盖上了他早年从废弃文书中拓印下来的太常寺真印。

    文书内容骇人听闻:“凡闻钟声而心生动摇者,皆视为逆党同谋,一体查办。”

    他将这伪令悄悄投递到京城各坊的里正手中,一夜之间,恐慌如瘟疫般蔓延。

    钟声,这个曾经的庇护与荣耀,瞬间变成了催命符。

    就在人心惶惶之际,苏晏派出了他新组建的“讲口局”成员。

    这些能言善辩的说书人和街头艺人走遍大街小巷,用最通俗易懂的方式向民众澄清:

    “自古以来,真正的命令,从来不用纸写,因为它要刻进骨子里!”

    说罢,他们当众展示了一件从北钟楼上取下的巨大铜舌。

    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他们擦去厚厚的铜锈,露出了铜舌内侧一行深刻的铭文小字——“控心七律,永镇黔首”。

    真相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每一个京城人的脸上。

    原来他们顶礼膜拜的“天音”,不过是奴役人心的枷锁。

    民心彻底倒转。

    那些昔日为了争抢“正音亭”一个聆听名额而打破头的富贵人家,此刻纷纷冲回家中,将那些重金仿制的昂贵编钟、铜铃,一件件地当街砸毁。

    清脆的碎裂声,汇成了京城最悦耳的交响。

    时机已到。

    苏晏召集了所有无音司的核心成员,来到了破律台的旧基之上。

    这里曾是审判和处决所有“律法不谐者”的地方,如今只剩一片断壁残垣。

    在苏晏的示意下,每一个人都刺破指尖,将一滴鲜血涂抹在一块破碎的残瓦上。

    而后,他们将这些染血的瓦片一块块叠起,垒成了一座低矮而粗陋的祭坛。

    苏晏亲手将那枚从言律司密室中得到的黑玉残芯,轻轻放在了祭坛的顶端。

    他环视着众人——坚毅的哑律郎,慈悲的哭腔姑,重获新生的音茧童,目光清澈的律缚僧,以及眼神中闪烁着狡黠与忠诚的伪印郎。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心中:“礼乐本为民心而设。如今民心已盲,那我们就做它的耳朵。”

    话音未落,远处,南边的钟楼方向,毫无征兆地传来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

    那声音不像是敲击,更像是某种巨大之物从内部崩裂。

    所有人都猛地抬头望去,只见在夕阳的余晖下,那座巍峨的南钟楼青铜钟体之上,赫然裂开了一道从上至下的清晰竖纹。

    那道裂痕,像一道睁开的眼,更像一张无声呐喊的嘴。

    旧日的镇压之力并未就此消散,只是换了一种方式,从那道深不见底的缝隙里,开始向人间渗出一种前所未有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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