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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翔图书 > 谋定乾坤,我为执棋人 > 第368章 钟响之前没人是聋子

第368章 钟响之前没人是聋子(2/2)

楚!”

    消息如同暗流,在京城的水面下涌动。

    太常寺的反应快得惊人,几乎是立刻下令,封锁了京城所有民间乐器的交易,连同制造乐器的木材、丝弦都列为禁品。

    柳含章的意图很明确:釜底抽薪。

    没有乐器,你苏晏拿什么来组建你的“破律-台”?

    苏晏对此却仿佛毫无所觉。

    他只是让新成立的讲口局在各个茶馆、瓦舍里传唱一首没有曲调的《无谱谣》:

    “没有钟,你也听得见;不拜乐,心还不倦。手是鼓,喉是弦,一口气,唱当年。”

    起初,这几句俚语般的歌谣并未引起太多注意。

    但三日后,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城南的贫民巷里,一群光着脚的孩童,竟自发地用敲打瓦罐、摩擦铁片、吹响竹筒的方式,磕磕绊绊地模仿出了那日哭腔姑在诏狱旧址吹奏的《折骨吟》的节奏。

    那声音粗糙、杂乱,却带着一股蛮横的生命力。

    那个音茧童就躲在巷口,偷偷地听着。

    这一次,他没有抽搐,没有捂住耳朵,更没有失忆。

    他只是呆呆地站着,空洞的眼神里,渐渐泛起了一丝微光。

    他翕动着嘴唇,第一次,无比清晰地、完整地吐出了一个名字:“阿……芸。”

    那是他母亲的名字。

    苏晏站在远处的高坡上,静静凝视着这一幕。

    他慢慢转身,走到破律台的工地基坑旁。

    他从袖中取出一块青铜残片,上面用刀刻了一个深刻的“破”字。

    此物原是诏狱里一种酷刑工具的残片,曾死死卡住一名女囚的喉骨,令她至死都未能喊出夫君的姓名。

    苏晏将这块承载着无声之痛的青铜,亲手埋入了破律台的基石之下。

    这是他的奠基,也是他的祭奠。

    当夜,月华如水。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尚未完工的破律台工地上。

    柳含章一袭白衣,月光照得他仿佛不似凡人。

    他席地而坐,膝上横着一架古琴,十指轻抚,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然而,随着他指尖的拨动,周围的空气竟泛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工地附近的犬吠声戛然而止,远处更夫的梆子声也突兀地中断,就连夜风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凝滞不动。

    这片天地,陷入了一场诡异的、绝对的死寂。

    苏晏就站在高高的台基之上,与他对视,不动不语。

    良久,柳含章停下无声的弹奏,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

    “苏晏,你拆得了钟,封得住嘴,可人心最怕的,是乱。

    我宁愿为他们营造一场虚假的安宁,也不愿看到他们被自己的痛苦撕碎。”

    他站起身,转身离去,宽大的衣袖拂过地面,未留一丝尘埃。

    但当他走后,苏晏却看到,在他刚才抚琴的地方,有七枚通体漆黑的音钉,如同毒牙,深深地嵌入了泥土之中。

    那是太常寺秘传的“九律镇魂阵”的引信,一旦发动,足以将方圆数里内所有与《安平乐》相悖的音律彻底绞杀。

    苏晏走下台基,俯身,用手指用力拔起其中一枚音钉。

    尖锐的钉尾划破了他的指尖,一滴殷红的血珠渗出,滴落在黑色的钉身上。

    他握着那枚冰冷的音钉,对着柳含章消失的方向,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可若连痛都听不见了,那活着,和死了又有什么两样?”

    远处,天际线上,第一缕晨光艰难地刺破了厚重的云层。

    与此同时,京城那九座沉寂了一夜的巨大钟楼里,悬挂着的铜舌,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苏晏握紧手中的音钉,血的温热与金属的冰冷在他掌心交织。

    他知道,柳含章布下的“九律镇魂阵”只是第一步,是一道看得见的防线。

    而真正支撑着《安平乐》和整个声牢体系的,是那份记载于“沧澜之盟”密档中的、早已失传的原始音律。

    那是根源,是毒心。

    《折骨吟》这样的民间哀乐,是解药,却未必是能根除剧毒的良方。

    想要彻底摧毁这座囚笼,就必须找到它的设计原图。

    那份百年前的、完整的残谱……或许,在某些早已被世人遗忘的废墟之下,还藏着它最后的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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