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而急促:“水……快拿水来……这页底下……还压着一行字!”
侍从立刻端来一盆清水。
水瞳姑小心翼翼地将那页纸浸入水中,用特制的药水轻轻涂抹。
药水呈淡青色,触纸即泛起微弱荧光。
在众人屏息的注视下,上层那行伪造的墨迹开始微微晕散,而在它下方,一行更淡、更决绝的字迹,如同沉睡的龙,缓缓显现。
水瞳姑凑近了,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声音带着哭腔:“若天下皆伪,我宁独真。”
满室死寂。窗外风穿檐角,吹动铜铃,叮当一声,如丧钟敲响。
苏晏的身体晃了晃,被身后的亲信扶住。
这句话……是他母亲临终前,拉着他的手,在他耳边断断续续口述的遗言。
她当时已无力执笔,这句话从未真正落于纸上。
沈归鹤他们不知用了什么鬼蜮伎俩,竟探得了这句遗言,并将它用秘法压印在了伪稿之下,作为一种双重保险,或是一种恶毒的嘲讽。
“烧了它!公子,此物断不可留!”亲信们大惊失色。
“不。”苏晏站直了身体,眼中的寒意化作了燎原的烈火。
“烧了它,就等于承认我们输了。他们用墨杀人,我就要让这墨,自己开口说话。”
他没有选择焚毁伪书,反而在七日后,于早已荒废的洛阳太学旧址,举办了一场史无前例的“辨墨展”。
展览现场,九座巨大的白玉方池依次排开,池中盛满清澈见底的河水,映着灰白的天光。
工匠们将真伪文本逐一投入池中。
起初,水面平静无波。
第三日,“吞墨郎”登场——他曾因诵读伪经入狱,牙齿脱落,唇齿间仍残留墨渍。
他当众咀嚼一页伪稿,咀嚼声清晰可闻,像是在碾碎骨头。
片刻后,他张口吐出一团黑渣,污水顺嘴角流下,如同泣血。
“这墨水没熬好,”他嘶声道,“尝起来就像个谎言。”人群哗然,低语如潮水般蔓延:“原来我们这辈子读的圣贤书都是假的!”
第五日,士绅派刺客下毒,试图污染水池。
苏晏早有防备,当场擒获。
他未加惩处,反而将其母带上舞台——一位老妇人,双眼浑浊,双手布满冻疮。
她凝视着水中逐渐溶解的伪墨,泪水无声滑落。
第七日,苏晏立于中央水池旁,黑玉残芯置于池心,那是母亲留给他的信物,七日来吸收了无数观者对真相的渴望。
他割掌滴血入池,轻抚旧琴,奏起母亲生前所爱的曲调。
随着最后一个音符消散,水面忽然凝滞,如镜冻结。
一道光影缓缓浮现,字字清晰——“吾儿若存,当知天下无不可破之墨。”
最后一个字消失时,怀中黑玉上的最后一道裂缝悄然闭合。
他咳出一团黑血,溅在雪白的石阶上,如墨花开绽。
但他笑了。
“现在,轮到你们自己去看了。”
千里之外,沈归鹤烧掉了那些伪造的文件。
灰烬飘散,他独坐其中,眼神幽深。
“她说得对……天下无不可破之墨。但人心,比墨更易伪造。”
胜利属于我,没错。
但真相……真相不是终点。
它是一个开始。
就像一颗火星掉进了干柴堆里。
火已经点燃了,没有人知道这场大火会造成多大的破坏。
旧世界即将崩塌,留下一片空白。
我能感觉到即将到来的风暴的沉重压力,我知道下一章将会带来一场我无法预测的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