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核实录,一字不差,抄写一份,立刻送到张廷兰府上去!让他好好看,仔细看!”
“是!”
朱标目光扫向都察院和六科那几位:“你们,还有何话说?”
“臣…臣等…”几人脸色惨白,齐齐出列,伏跪在地。
“没话了?”朱标冷笑,“朕有!”
接下来的两刻钟,武英殿里只回荡着皇帝一个人的声音。
没有咆哮,却字字如鞭,抽在那些言官身上。
说他们“捕风捉影,挟私妄奏”,
说他们“沽名钓誉,糟蹋禄米”,
说他们“不以国事为重,专以攻讦为能”…
话越说越重,越说越难听。
往日仁厚的皇帝,此刻眉宇间全是凛冽的寒意。
殿中的空气,比三九天的冰河还冷上三分。
终于,朱标说完了。
他靠在椅背上,像是耗尽了力气,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
“这半年朝堂纷扰,辽东屯垦一事,多是都察院兴风作浪。
论律,张廷兰其罪当诛。念其人已去职,朕不再追究。”
跪着的几人刚松半口气,下一句话便如冰水浇下:
“尔等渎职言官,深负朕望,不堪其位。
一律革去现职,贬往云贵川陕等地,任县丞、县尉。
去民间,好好体察什么是真正的民生疾苦。”
这处罚太重了。
言官清贵,一朝贬为边远小县的佐贰官,几乎断了前程。
可殿内无人敢出声。
“凌汉。”朱标点名。
吏部尚书凌汉忙出列:“臣在。”
“一月之内,完成对都察院、六科给事中的全面考绩。凡才德不称,屡有妄言之辈,一律罢黜。
两月之内,完成对都察院与六科的人员重组。要干净,要妥当。”
凌汉心头巨震,这是要大清洗了。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咽了口唾沫,躬身道:“臣…遵旨。”
“太子。”朱标又唤。
朱允熥上前一步:“儿臣在。”
“你所荐杨士奇,辅佐济熺北上,勤勉得力,朕已知道了。”
朱标看着他,
“都察院左都御史出缺,你再荐一人。听着!若所荐非人,朕唯你是问。”
压力陡然落下,朱允熥垂目思索片刻,抬眼道:
“父皇,诚意伯刘基,洪武年间总领都察院多年,风宪清明,众所称赞。
其长子刘涟,袭伯爵之位,学问渊博,品行高洁,公私分明。
昔年皇祖屡次征召,其人皆婉拒,于青田老家闭门读书,甘守清贫。
儿臣以为,或可召用。”
朱标不置可否,看向凌汉:“太子之荐,吏部以为如何?”
凌汉脑中急转。
刘涟确是清流名士,其父威望犹在,太子举荐此人,既显无私,又能服众。
他立刻躬身:
“回陛下,刘涟虽无官职,然以伯爵任总宪,于体制无碍。且其人家学渊源,素有声望,士林膺服。
臣以为,太子所荐甚当。陛下可特旨简拔,亦可交由阁部廷推。”
朱标点了点头,神色疲惫:
“那便廷推吧。若廷推通过,便是刘涟。若不过…吏部再行遴选。”
“臣明白。”
凌汉心中雪亮,这已是定了。
太上皇当年屡召不就的人,如今太子亲荐,廷推怎会不过?
“都退下吧。”朱标挥了挥手,闭目养神。
众臣如蒙大赦,悄无声息地行礼退出。
朱标独自坐着,一只手撑着额角,身影在巨大的殿宇中,显得格外寂寥。
朱允熥侍立在侧,静听铜漏嘀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