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驰江南各府县。
一场牵动数十万户的浩大移民,正式拉开了序幕。
茶楼酒肆,漕帮码头,但凡识字之人聚处,必有衙署吏员高声宣诵“永业田,十年免赋”的条文。
不识字的老农织妇,则围着乡间里长,问得仔仔细细:
“官爷,真给二十两安家银?是现银还是宝钞?”
“辽东的地,真归自己?十年不交皇粮?”
“俺家三娃去,他娘和娃娃留在扬州,每月真能领到米?”
这一回,里长差役的嗓门格外亮,腰板格外直,答得也格外有底气。
没有别的原因,手中那本由户部连夜刊印的《屯垦释疑册》,写得明明白白,算得清清楚楚。
册子不厚,却直指人心。
安家银如何发放、何人监督;
眷属米粮按何标准、何处领取;
青壮北上行军几日一歇、何处打尖;
乃至到了辽东,几人一棚,何样规制,耕牛如何轮用,冻伤了去何处寻医问药…
桩桩件件,细到毫厘。
仿佛朝廷已将那四千里风雪路,替人一步步丈量过;
将那苦寒之地的日子,替人一天天盘算过。
各府州县衙门口挂出木牌,“屯垦眷属支应处”。
牌子是新的,后面坐着的,却多是熟面孔:
本乡素有清誉的老童生,退了役的诚朴老军,还有三老派来的代表。
发米那天,府尊县尊亲至,众目睽睽之下,秤是官秤,斗是官斗,当场画押按印。
领了米粮和粗布回去的人家,第二天就成了最好的说客。
“朝廷这回,是动真格的!不坑人!”
消息长了脚,从苏松跑到杭嘉,从应天传到徽宁。
应募的册子,雪片般飞向各府衙门。
家有数子者,争送健儿;田不足亩者,愿效驰驱。
短短半月,江南报名青壮已逾二十万之数。
傅友文坐镇户部,手握各地急报。
他与吏部、兵部的人昼夜合计,对着舆图籍册,一家家核,一县县挑。
要年富力强,要家世清白,最好能有手艺,兄弟子侄不宜同往…优中选优,慎之又慎。
最终,十万户的名单尘埃落定。
规划首期北上者,并非全是男丁:择青壮男丁十万人,为垦荒主力;
另选健硕能劳作的妇人四万人,充作辅助,负责灶炊、缝补、协理营务。
计十四万口,编为一百四十个千人队,浩浩荡荡,却自有章法。
天授五年九月初三,一队并不显赫的车马悄然抵京。
朱济熺风尘仆仆,踏入阔别数年的南京城。
行至洪武门下,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与六七年前相比,朱高炽愈加发福了,站在马车边,正笑眯眯地望着他。
朱济熺连忙翻身下马,快步走了过去。
两双手紧紧握在一起,同时唤出对方名字:
高炽!
济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