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八位官员,身着绯袍,或者青袍,在汉白玉栏杆前来回踱着步。
傅友文站在最前头,手里攥着本厚厚的黄册,不时望一望紧闭的殿门。
身后,工部、兵部、漕运总督衙门的人,脸上都是藏不住的心事。
蜀王和燕世子出来时,众人齐刷刷躬身。
朱椿只微微颔首。朱高炽胖脸上挤出个勉强的笑,朝傅友文等人拱了拱手,这才跟着叔父快步离去。
殿门开了条缝,夏福贵探出半张脸,尖细的嗓子压低了些:“傅部堂,陛下传。”
傅友文整了整袍袖,迈过高高的门槛。
殿内光线比外头暗些,御案后,皇帝嵌在紫檀木椅里。太子坐在左下手,垂目看着案上文书。
“臣傅友文,叩见陛下,叩见太子殿下。”
朱标抬了抬手,声音有些沙哑:“友文,什么事?说吧。”
傅友文起身,将黄册双手捧上:
“陛下,这是今岁上半年,各省税粮、盐课、钞关、商税实收,与去岁同期,及本年预算之对照册。”
夏福贵接过,呈到御案。
朱标没翻,只问:“差多少?”
傅友文答道:“截至六月底,共短少…二百八十七万两有奇。其中,夏税短收三成,盐课短收二成,钞关税银…不足预算半数。”
朱允熥抬起眼,看向傅友文。
“原因。”朱标只吐出两个字。
傅友文拱手道:“江南改稻为桑,粮田减少,粮税自然短少。漕运今年多雨,河道淤塞,南粮北运迟缓,沿途损耗倍增。
北疆各镇整军备武,粮秣、军械采买,支出远超预算,东洋动荡,南洋战乱,钞关税银自然锐减…”
傅友文一条条数着,声音越来越干涩,“还有…宝钞。”
他停了停,像是下了莫大决心:
“自去岁起,市面宝钞日渐贱价。一两宝钞,在京师尚可兑钱九百五十文,至苏杭,便只九百文,到了边镇…不足八百文。
赵少保对此至为忧虑,担心钞价继续下降,动摇钞法,亟需购入白银,以稳定钞价…”
朱允熥的眉头皱得更紧的,
这些问题,内阁与各部肯定反复商讨过,实在找不到解决之道了,才会推至御前。
朱标脸色阴沉了下去,半晌才说道:朕知道了。
傅友文洋洋洒洒说了一大篇,却只得了这四个字。
他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太子,见太子假装没看见,只得悻悻退了出去。
随后,工部郎中进殿禀报,黄河桃花汛后,河南段有三处堤坝年久失修,亟待加固,可户部拨不出钱,地方府库空虚,征发民夫也难。
接着是兵部,说的是辽东、大同、宣府各镇,请求增拨秋冬衣甲、饲草银两。数目加起来,又是四十万两。
漕运总督衙门的人最后进来,说的更直接,漕船老旧,半数待修,漕丁饷银拖欠了三个月,再不发,恐生哗变。
每个人说完,朱标的脸色便阴沉一分。
那些数字,那些难题,像是无形的石头,一块块垒起来,压在御案上。
朱允熥始终沉默着。
他案上那张纸,“募民实边、永业田、十年免赋”那几个字,墨迹早已干透。
但他知道,这话,今日无论如何说不出口,不是主意不好,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不知不觉,殿角铜漏已悄悄移到了末时初刻。
夏福贵佝偻着背,挪到御案前,声音压得又轻又软,带着十二分的小心:
“陛下…进膳的时辰,早过了快一个时辰了。龙体为重,您看…是不是先…”
“去去去!”朱标猛地一挥袖,“朕知道了!知道了!用不着跟催命似的,一遍遍催!”
夏福贵肩膀一缩,心里那份苦,简直比生吞了三斤黄连还要翻江倒海。
他暗自叫屈:我的万岁爷哟,老奴是催了一遍又一遍,可哪回见您真按时端起过饭碗?我要是不催、不念,您怕是能跟这堆折子坐到天黑!
这时,朱允熥站起身来,走到父亲案边。
“父皇,夏伴伴句句在理。国事再艰难,饭也得吃。您若是愁坏了身子,这眼前山一样的难题,岂不是更无人主持,更要添乱了?”
朱标看了儿子一眼,心绪略微沉静了些许,叹息一声道:“走吧。”
夏福贵如释重负,忙不迭在前头引路。
出了武英殿,沿着宫道往膳厅去。朱允熥搀着父亲,经过夏福贵身侧时,极轻地抛出一句话:
“速传曹国公、开国公。
膳厅里,一张不大的花梨木圆桌早已布置停当。
朱标在桌边坐下,却毫无食欲。他拿着银匙,有一口没一口地舀着。
朱允熥陪坐下首,也不多劝
约莫过了两盏茶的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