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院左都御史凌汉揽总,
调查太子所斩杀的二十一名官员,究竟是太子擅权滥杀,还是这些官员死有余辜;
召太子、蜀王、茹少傅、赵少保回京问话。
春寒料峭,詹徽站在班首,心里暗自打鼓。
他原本只想敲打敲打太子,行事不要太过于天马行空。
但他根本没料到,夏长文那头倔驴,拼了老命横冲直撞,硬是把车拽到沟里去了。
待到众官散去,詹徽走进武英殿,只见皇帝正埋首案牍之中。
朱标连头都没有抬。詹徽垂手立着,盯着自己的靴尖。
殿内静极了。
夏福贵侍立在御案旁,余光一扫,见詹徽杵在那儿手足无措,心里便飞快地转了起来——
这可怎么好。
皇帝正生着闷气呢,连人不理。
可詹大人毕竟是天官,文官之首,就这么晾着也不是个事……
咱家若是木头桩子似的不出声,岂不是让詹大人下不来台?
这位詹大人,从前在东宫詹事府当差十余年,颇得信重……
他悄悄看了看朱标脸色,轻轻咳了一声,借着整理案角奏折的工夫,弯下腰,小心翼翼说道:
“陛下……詹尚书来了。”
朱标手缓缓搁下笔,面上看不出什么神色,只淡淡道:
“詹卿,请坐。”
詹徽没有过多推让,躬身一礼,便挨着御案下首的椅子坐了。
说是坐,也只敢搭上半个屁股,背脊挺得笔直,双手搭在膝上。
朱标没有再看他,继续翻阅手边的奏章,朱笔悬停,似在斟酌批答。
殿内又静下来,只闻纸张翻动的窸窣声。
詹徽静坐片刻,到底是先开了腔。
“陛下日夜操劳,又要为各种琐事烦忧,臣看在眼里,实在心疼。”
他声音放得极缓:“夏长文此人……”
朱标放下笔,截断詹徽话头,冷冷道:
“夏长文身居要职,深蒙皇恩,不思报效朝廷,反而沽君卖直,欺世盗名,陷君父于不义,甚失朕望。
太上皇震怒,欲诛杀此人,朕拼死苦求,方保住他性命。
詹卿,烦你转告他,朕乃是无道昏君,庙小留不住真神。
他不是挂冠求去吗?
好,朕成全他!
准他致仕,放归乡里养老!去吧!”
詹徽知道,皇帝是动了真怒,自己犯不着替夏长文求情,更不可替夏长文辩白。
他当即撩袍跪下,说道:“悠悠万事,龙体为大,陛下万不可为无知小臣烦心……”
朱标故意冷落他,在奏章堆里翻翻找找,心中连连冷笑:
‘詹徽,你倒会装好人,这事不是你起的头吗?你们拉帮结派,对付太子,当我是死人吗?
别说我是个皇帝,就算我是个种田汉,或者卖货郎,我也会护着自己儿子!你们当我没脾气好欺负吗?呸!’
詹徽觑见皇帝神色,甚觉无趣,当即重重叩首:“臣这就去办!”
“嗯。”朱标只轻轻点了点头,连眼皮也没抬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