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士们吭哧吭哧抬上两只榆木箱,箱盖掀开,大小不一的银块、银角子,堆得满满的。
“撒!”朱允熥微微颔首。
何刚领着几十名士兵,举起铁皮喇叭,朝着城下齐声高喊:
“太子殿下仁德!赏银来了——!”
“领了银子,速速归家!朝廷不究!”
“寅时三刻头趟!过时不候——!”
话音还在空气中回荡,十几名力士已奋力扬起大木勺,舀起碎银,奋力向城墙外泼洒出去!
霎时间,南昌城西门外,下起了一场真真切切的“银子雨”,噼里啪啦落入雪地,砸在破帐篷上。
“轰”的一声,整个叛军前沿彻底炸开了锅!
“银子!真是银子!”
“我的!是我的!”
“滚开!那是我先看见的!”
“狗日的!敢抢!”
惊呼,怒骂,惨叫,交织成沸腾的声浪。
刚才还冻得手脚僵硬的人群,爆发出惊人的能量,红着眼睛扑向每一处银光落点。
雪地被疯狂践踏,泥泞四溅。
有人为了一小块碎银角子,扭打在一起,有人刚捡起一把,立刻被旁边数人扑倒抢夺。
牛三七在后方中军旗下,看得目瞪口呆,随即暴跳如雷:
“不许抢!都他娘给老子站住!那是朱家小儿的诡计!”
他的声音,淹没在这巨大的哄抢声中,压根无人理会。甚至他麾下的小头目,也忍不住偷偷摸摸往前蹭。
城楼上,朱椿望着城下奇观,先前的疑虑化作恍然大悟。
他喃喃道:“这…这哪里是两军对垒…这分明是…”
他找不到合适的词,只觉得这法子看似儿戏,却直击要害,狠辣无比。
茹瑺激动地凑到朱允熥身边,指着城下乱象急声道:
“殿下!机不可失!贼众已乱,阵脚全无!请给老臣三千兵马,不,两千!只需两千精兵,开城门顺势一冲,必能大破贼阵,擒杀刘三七!”
两名京营千户也眼露精光,跃跃欲试。趁乱突击,确是兵法常理。
朱允熥缓缓摇了摇头:
“茹部堂,你看他们,此刻心中还有‘均平’二字吗?还有‘替天行道’吗?他们眼里,只有银子,只有活路。
杀出去,固然能胜一阵,却把刚刚心动的人,可能回头的人,又逼到了对面,重新拧成一股绳。孤要的不是击溃,是瓦解。”
他从何刚手里接过了那只铁皮喇叭。
城下的哄抢还在继续,已然见了血。
牛三七的怒吼,在银雨面前苍白无力。
朱允熥将喇叭凑到嘴边。
“城下的父老乡亲,赣省的兄弟姐妹们—”
“银子,孤有的是!刚才洒的,不过是开胃小菜,是给诸位解燃眉之急的盘缠!”
“但有些人,拿了银子,也回不了家!”
“牛——三——七!”
“尔本朝廷逃卒,挟裹饥民,焚掠州县,罪大恶极!尔口中‘均平’,不过是遂一己私欲的幌子!赣南雪夜冻毙的百姓,赣州城破家亡的冤魂,皆要寻尔索命!”
牛三七听得真切,举刀遥指城头,嘶声回骂,却被更大的声浪盖过。
朱允熥的声音充满诱惑。
“孤现在出价——五千二百两雪花官银!”
他举起右手,五指张开。
“买牛三七项上人头!”
“无论何人,取其首级,送至城下,验明正身,立刻兑付!"
"五千二百两,足可保一家数十载丰衣足食,买田置地,光耀门楣!”
“朝廷赦令依旧有效:只诛首恶牛三七一人,余者不同!”
城下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无数道目光,飘向中军旗下那个暴怒的身影。
五千二百两!
那是一个他们做梦都不敢想象的数字!
牛三七遍体生寒,厉声呵斥左右:
“看什么看!老子砍了他!”
他分明感觉到,那些原本敬畏眼神,多了些别的东西。
朱允熥在城头看得分明,像是自言自语:“哦?嫌少?”
他微微侧头,仿佛在倾听身边谁的建议,随即再次举起喇叭:
“五千三百两!”
嗡!
低低的哗然在叛军中蔓延。
“五千五百两!”
骚动更明显了,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朱允熥停顿了更长的时间。
“六千两!”
“六千两白银,买牛三七人头!即刻生效!”
诱惑疯狂滋长,什么大义,什么口号,在真金白银面前,轻薄如纸。
牛三七惊恐地发现,身边亲信队列,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