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畔传来一阵窸窣轻响。
他骤然睁眼,昏黄如豆的灯下,朱椿早已起身,独坐榻边怔怔出神。
朱允熥立刻翻身坐起,低声问:“叔父,什么时辰了?”
朱椿回过神:“刚交寅时。”
两人不再多话,披衣登城。
天边夜色尚浓,寒风刮过城楼,发出呜呜低啸。
守城的京营士卒与临时征募的壮丁,个个冻得脸色发青,紧握兵器,立在墙垛后。
朱允熥扶墙远眺,微微一怔。
城外哪有半分严阵以待的架势?
茫茫雪野中,歪歪斜斜搭着一片片破棚烂帐,像是大地结出冻疮。
布片与枯草在风里簌簌发抖,隐约可见人影蜷缩其间。
与其说是叛军,不如说是被寒冬逼至绝路的流民。
他沉默片刻,转身下令:
“传话下去:寅时三刻,太子在此发银。领了银子的,速速归家,不得滞留。
“没领到的,辰时三刻还可再领一次。过了午时,仍聚众不散者,一律以反贼论处。”
朱椿闻言,心里猛地一沉。这哪是用兵?分明是儿戏!
他暗自懊悔,早知太子行事如此不着边际,当初拼死也不该领这趟差。
若真让这群乌合之众趁乱破了城,自己便是万死难赎。
正自焦灼,城头上已响起兵士们参差不齐的喊声,一声接一声荡开:
“城下的人听真了——
太子殿下仁德,哀怜你等,要发赏银了!寅时三刻发头趟,辰时三刻再发一趟!领了银子,速速还乡,家里老小,倚门等着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