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价还价!
你们家拿不拿得出这些粮,你们自己最清楚!
白纸黑字,田亩册籍,要不要搬来当场对质?
如不就范,交锦衣卫同知何刚,大刑侍候!
看看是你们的嘴硬,还是锦衣卫撬棍硬!”
寒风刮过庭院,旗杆上的绳索吱呀作响。
乡绅们面面相觑,看向赵勉身后森然肃立的军士。
终于有人慢慢走向那张梨木大案。
一个,两个…越来越多的人挪动了脚步。
有人叹气,有人抹泪,却再也无人敢争辩。
雪白的纸上,按下了一个个鲜红的指印。
辰时已过,布政使司二堂。
朱允熥一夜未眠,正与朱椿、茹瑺对着南昌城防图低声商议。
何刚按刀立在门侧。
夏原吉尾随赵勉踏入堂中。
赵勉将册子双手奉上,“殿下,统计已毕!江西全境乡绅认捐存粮,实计二百二十万三千七百六十五石!”
“啪嗒。”
朱椿手中的茶盏盖子滑落。
茹瑺倒吸一口凉气:“多少?赵部堂,你再说一遍?”
赵勉喊了出来,“乡贤们踊跃认捐!二百二十万石!江西有救了!有救了啊!"
朱允熥接过册子,哈哈大笑。朱椿先是愕然,也受了感染,随即大笑。
茹瑺抚掌连叹:“江西底蕴,果然深不可测啊!敝乡父老,果然深明大义!哈哈哈…哈哈哈…”
赵勉与夏原吉相视一笑。
朱允熥笑了好一阵子,才勉强止住,面色陡然一肃。
“赵部堂,夏原吉,粮食还在册上,一粒也未入仓。此刻一分一秒,都耽搁不得!”
他转向众人,“周云秋!”
周云秋从旁闪出。
“你即刻将从南京带来的四十余名官吏,分派各紧要府县!
持布政使司公文,督导‘粮食管制、统一配给’之策落地!
首要之务,是凭此册,按户征粮入库!
敢有拖延、藏匿、阻挠者,就地拿下,送南昌候审!”
周云秋躬身,疾步退出。
“何刚!刘恩鹤!赵铁林!”
三名武官跨步上前,甲胄铿锵。
“京营、羽林卫、锦衣卫,合计三千九百余人,由你三人统一节制!
分兵三路:
一路护卫征粮官吏,弹压地方;
一路把守南昌四门及粮仓要地;
一路作为机动,随时策应!”
三人抱拳。
“赵部堂,夏原吉。”
朱允熥看向两位户部能臣,
“全省赈灾调度之总责,便托付二位了。
粮食如何分拨,粥棚如何增设,运输如何安排,疫病如何防范,皆需二位统筹。
所需人手、钱帛,皆可便宜行事!”
赵勉与夏原吉深深一揖。
最后,朱允熥看向茹瑺:
“刘三七转瞬即至,城中守军不足,卫所兵不可全信。
请你以兵部尚书之名,招募城中青壮,自备器械,协防城垣。
告诉他们,守城是为了身后的父母妻儿!”
茹瑺眼眶一热,重重抱拳。
一道道命令传出,整个布政使司衙门如同上紧了的发条。
官吏们抱着文书跑过回廊,差役敲着锣在街巷呼喊,军士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回响。
正月十九,日暮时分,雪停了,风却更烈。
朱允熥登上德胜门城楼,身后跟着朱椿、何刚。
茹瑺已在城上督防数日,指着远处:“太子殿下,您看,刘三七来了!”
朱允熥极目望去,只见赣水之畔人影攒动,或扛着锄头,或举着柴刀,或操着木棍,衣衫褴褛,黑沉沉压了过来。
有些人推着简陋的攻城槌,有些人扛着匆匆绑成的云梯,有些人还举着门板。
潮水的中央,一杆大纛高高竖起,粗糙的白布上写着:“顺天应人除暴安良均平大将军”。
一个壮汉骑在瘦马上,披着件古怪的袍子,抬头望向南昌城楼。
“这得有多少人啊?”朱允熥问,心中恓惶,面上却不动声色。
何刚眯眼,胡乱估算片刻:“殿下,看这架势,恐怕不下六七万。这刘三七,当真是得了疯症!
在离城半里处,汹涌的人潮缓缓停住。
他们点起了火把,将南昌西面的天空映得通红。
城头上,守军紧握兵器,新募的青壮面色惨白,有人开始发抖。
朱允熥看向城内,只见万家灯火已亮起,炊烟在严寒中笔直上升,粮仓方向,搬运的号子声隐约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