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均平!”
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数万人举起了手中的镰刀,柴刀,木棍,拼命呼喊。
牛三七再次抬手,声音渐渐平息,他开始长篇讲话。
从元末红巾军,说到洪武北伐,从田赋积欠,说到胥吏勒索。
他每说几句,便停顿一下,每次停顿,必然引来山呼海啸的“均平”。
雪越下越大,入夜时分,广场上的人群终于散去。
府衙正堂“明镜高悬"匾被砸烂了扔在墙角,换上了一块木牌,上书“顺天应人除暴安良均平大将军”。
牛三七坐在公案后,用匕首割着冷硬的驴肉,就着陶碗里的浊酒吞咽。
副手邹二黑掀帘进来,“大哥,探子从南昌回来了。”
“说。”
“朝廷派的人到了,是个王爷,还有两个大官。”
牛三七割肉的手停了停,问道:“带了多少兵?”
“不多。“
“到底是多少?“
“三四千,顶多五六千。"
牛三七把最后一块驴肉塞进嘴里,咀嚼得很慢:“老邹,你说朝廷这是什么意思?派个王爷,却又不发大军?”
邹二黑沉吟:“怕是…想来招安?”
牛三七笑了,“招安?咱们点了知府的天灯,占了府城,聚了十几万人。朝廷还想着招安?朱重八脑子莫不是让驴踩坏了?”
邹二黑走近了些,“大哥,探子还说,那个王爷一到南昌,就逼着江西所有官员捐家产充公,正在四处开仓放赈。
咱们这边好些人的亲戚,从吉安、抚州、九江捎信来,说真有粥棚了。我怕…怕人心会散…
咱们怎么办?要不…化整为零,先藏进山里?等朝廷大军退了再说?”
牛三七眼神亮得瘆人,“老邹,朝廷现在开始放粮,咱们要是躲起来了,那些人就会想,哦,朝廷还是能给我们饭吃的。”
他拎起酒坛灌了一口:“绝不能躲。一躲,气势就泄了。气势一泄,再聚起来就难了。”
邹二黑问:“可万一朝廷真调大军来…”
牛三七放下酒坛,“来得正好!他派大军来,我正求之不得呢!”
邹二黑愕然。
牛三七盯着他:“老邹,地里长了草,你拿镰刀去割,割得尽吗?朝廷的刀再利,割得尽满山遍野的草吗?”
他走到堂中,仰头看着屋顶的梁柱,
“朱重八那个臭要饭的,坐了三十年龙椅,凭啥?你知道猪和牛有啥不同吗?”
邹二黑茫然地摇了摇头。
牛三七突然咧嘴一笑,“猪只有一身肉,养肥了挨刀。而牛,”他伸出两根手指,抵在额前:“有两只角,能顶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