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温润,心里却是个有主意的,福泽也深厚。他既然去了,便是带着咱朱家的运数。
咱爷仨且耐住性子,等上半个月。看看他们从江西递回来的折子,里头写的,跟咱心里估摸的,是不是一码事。”
另一厢,朱椿一行人马不停蹄,顶风冒雪,终于在腊月十七晌午赶抵南昌城。
江西布政使、按察使、都指挥使并一众属官,早已得信,黑压压一片候在城外接官亭。
见王驾旗号,众人慌忙趋前跪迎,寒风中,一张张脸上俱是掩饰不住的惶惧。
朱椿只略一颔首,算作回礼,未多言语,便由众人簇拥着,直入江西承宣布政使司衙门。
正堂之上,炭火虽旺,气氛却凝肃如冰。朱椿于主位落座,茹瑺、赵勉分坐左右。
数十名江西官员垂手立于堂下,屏息静气,鸦雀无声。
一片死寂中,茹瑺先开了口。他未看众人,目光落在自己案前空处:
“诸公镇守一方,牧民有责。而今赣南糜烂至此,百姓揭竿而起,府城震动。尔等可知罪?”
堂下气息为之一窒。
茹瑺这才抬起眼,缓缓扫过众人:
“太上皇震怒,陛下宵旰忧劳,特命蜀王殿下亲临处置。谕旨煌煌:若能怀柔化解,平息祸端,便是尔等造化,江西万民福祉;如若不然,”
他略一停顿,未尽的寒意让所有人心头乱跳。
“蓝玉大将军,已在整饬兵马。大军一至,便是草木成灰,玉石俱焚。这其中的分量,诸位久历宦海,应当比本官更明白。”
满堂官员,汗出如浆,头颅垂得更低,无人敢应声。
茹瑺凝视他们片刻,语气转缓,却更添几分沉痛:
“今日关起门来说话,也没有一个外人,本官亦不妨坦言,此番差事,原非定我前来。
是我拉下这张老脸,跪在太上皇御前,涕泣恳求,言道,
‘江西乃臣桑梓,臣愿往抚之,以报君恩,亦全乡谊’。
陛下念我一片赤诚,方予此任。”
他目光灼灼,逼视着众人:
“我为何非要来这一趟?便是想给江西六百万生民,给诸位父母官,也给我自己,争一个体面收场的机会!
如今,路摆在眼前。是生路是死路,全看接下来诸位如何言语,如何行事。”
江西布政使蒋秉城扑通一声跪倒,以头触地,声音发颤:
“少傅公拳拳乡梓之情,下官等感佩涕零!少傅公既至,江西…江西便有救了!”
“谁说我来了,江西就有救了?我又不是那观音娘娘!”
茹瑺截断他的话,声音陡然转厉:
“能救江西的,是你们自己!
是江西府库里的存粮!
是尚未完全散尽的民心!
收起那些虚词,答我实话!”
他一字一顿,如同老吏决狱,字字如铁,在场的江西官员无不两股战栗。
“赣州之乱,起因究竟为何?
是赣民天生反骨,存心寻死?
还是官逼民反,走投无路?
贪官污吏,无良豪强,卷入其中者,究竟有几何?
本官与赵部堂要听真话!蜀王要听真话!天家祖孙三代要听真话!
尔等若有一句虚言,也不必等蓝玉的阎王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