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醒转,见他仍在灯下守着,便拉着他絮絮叨叨起来,眼中闪着光,描摹着遥远的未来。朱允熥耐心听着,握紧她的手。
次日天色未亮,朱允熥便起身梳洗。
宗人府官员早已在端本门外恭敬等候。
行至家庙门口,朱椿正静立在那里,见他前来,并不多言,只躬了躬身,默然相随入内。
家庙肃穆,沉静的香烛气息弥漫其间。
朱允熥独自上前,于母亲常氏的牌位前跪下,亲手点燃檀香。
青烟袅袅升起,盘旋而上,他忽然眼眶一酸,伏身深深叩首,心中默祷:
“母亲,儿子来看您了。儿子有后了,您当祖母了。您若在世,不知该有多欢喜。儿子一定好好教导他。请您好好保佑他,无病无灾,平安长大。”
他静默地跪了三四刻钟,仿佛透过袅袅青烟,在聆听母亲的叮咛,直到心绪平复,才再度郑重叩首,站起身来。
从家庙出来时,天光已大亮。
朱标特准了三日假期,让他专心照看太子妃,不必去武英殿协理政务。
他领着几个小太监缓步往东宫回,穿过一道宫门,迎面正撞见朱济熺与朱高炽两人晃悠过来。
二人一见他,眼睛便亮了。
朱济熺抢先一步上前,一把攥住他胳膊,朱高炽也笑嘻嘻地围拢过来,将他拉到宫墙僻静处。
“好你个允熥!”
朱济熺压着嗓子,脸上却是绷不住的笑,
“悄没声儿的,就当爹了?这么大的喜事,就想这般混过去?可不该好好摆顿酒,请我们哥俩痛饮一番?”
朱允熥被他俩架着,啐道:
“呸!你们两个做伯父的,贺礼没见半分影子,倒先惦记上我的酒了?天下哪有这般道理!”
朱高炽圆脸上满是戏谑,帮腔道:
“礼自然要备,厚厚地备!可这‘弄璋之喜’的酒,更是跑不脱你的。怎的,当了爹,便小气起来了?”
兄弟三人说说笑笑,你推我搡,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在大本堂胡闹的光景。
朱济熺忽然想起什么,用胳膊肘碰了碰朱高炽,对朱允熥道:
“你还不知道吧?咱们这儿,可不止你一家有喜。高炽他媳妇,估摸着也快临盆了。”
朱允熥闻言,挑眉看向朱高炽:
“哦?你这闷葫芦,这等大事,我竟不知?济熺倒比我知道得还清楚。”
“他呀,”朱济熺促狭地笑,“前几日偷偷跟我嘀咕,紧张得一宿一宿睡不踏实,瞧他那点儿出息。”
朱高炽胖胖的脸颊泛了红,只搓着手憨笑。
朱允熥瞧他这模样,仿佛看到了昨夜的自己,不由生出几分同病相怜的亲切来。
他眼珠一转,故意板起脸,对着朱高炽细细端详片刻,又摇摇头,嘴里发出“啧啧啧”的声音。
朱高炽被他看得发毛,忙问:“怎么了?这般看我。”
朱允熥背起手,踱开半步,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慢悠悠道:
“我瞧你啊,这面相气色…肯定是生个儿子…”
朱高炽老实,顺着问道:“你…你怎么知道?”
朱允熥猛地一拍手,眼里闪着狡黠的光,捻了捻手指,煞有介事说道:
“胖胖,实话告诉你吧,我近来学了仙术,能掐会算,你这儿子,将来可半点不让你省心…”
“啊?”朱高炽愕然,“此话怎讲?”
朱允熥终于绷不住,大笑出声来:
“你这宝贝儿子,骨子里就随你,爱斗蛐蛐!将来啊,怕是要在这上头,跟你缠磨不休,把你那点私房钱,都哄了去呢!”
“好你个朱允熥!”
朱高炽这才恍然大悟,又被他戏耍了,笑着扑上来要掐他脖子,
“自己当了爹,稳重点没?倒来消遣我!看我不收拾你!”
朱济熺也在一旁拍手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