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后方,密密麻麻的帆影如同盛夏骤起的蝗云,覆盖了小半海面。
巨舰之首,一面明黄龙旗,猎猎招展,刺痛人眼。
张定边扶着船舷,双手微微发抖,心头那把无名火,噌地一下烧了起来。
方才他还在舱中,对着海图思忖,是否该给自己和手下这几千号漂泊半生的老兄弟,寻一条归乡的安稳路。
傅友德上次带来的话,那封未接的信,并非全无涟漪。
可转眼间,这遮天蔽日的船队就压到了眼前!
“朱重八……好一个朱重八!”
他几乎咬碎了牙,
“果然是豺狼本性,说的话,半个字也信不得!”
他仿佛又看到了鄱阳湖上那双鹰隼般的眼睛,三十年过去了,还是要赶尽杀绝!
然而怒火稍纵即逝,海风一吹,只剩下彻骨寒意。
他一眼便知,力不能敌。那艘巨舰的体量,远超他平生所见任何战船,其后跟随的舰队阵型严整,亦绝非乌合之众。
“传令!”张定边声音嘶哑,却异常果断,“所有船只,撤回本岛!快!”
快船调转帆索,如受惊的鱼群般疾速南撤。
堪堪在镇海号完全占据北方视野之前,张定边带着船队仓皇抢滩登岛。
岛上已是一片骚动,部众从简陋的营寨中涌出,惊惶地望着海面。
那阴影不断逼近,令人窒息。
“慌什么!”张定边强自镇定,厉声喝道,“集结人手,带上紧要之物,先往南边山林暂避!”
他心中飞快盘算,吕宋岛足够大,山林茂密,只要躲过锋芒,未必没有周旋余地。
就在这时,一名探子冲到他面前,脸色惨白:“将……将军!傅…傅帅的船队,已到岛北岸边了!下锚了!”
张定边的心猛地一沉。
傅友德用兵,向来疾如风火,他既已到了岸边,自己这南撤之策,恐怕……
张定边正在怔忡间,又一名亲卫气喘吁吁跑来,神色却古怪:
“将军,那巨舰…那巨舰上搭下跳板了,好多人正…正一箱一箱往下搬东西,堆在滩头。看着不像兵器。”
“搬东西?”张定边愕然。
未等他细想,第三名部下飞奔而至,声音颤抖:
“禀将军!颖国公在巨舰上传话,请您移步一见。他说…他说大明皇太子殿下,驾临吕宋,特请将军上船叙话。”
“皇太子?!”张定边浑身一震,霍然抬头,望向海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