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庙宇基础是现成的,无需大兴土木。主要是小修小补,孙儿估摸……有六万八千两,应能办得妥当。”
朱元璋眼睛瞪了起来:
“就为咱老头子避个暑,花这么多?有这些银子,能给边军添多少铠甲刀枪?咱就在这儿挺着!”
朱允熥蹲在榻前,仰头看着祖父:
“这钱花在您身上,让您少受些罪,睡得安稳些,天下臣民只会颂扬父皇仁孝,谁敢说半个不字?
孙儿有私房钱,这行宫,算孙儿孝敬皇祖的,成不成?”
朱元璋想骂句“胡闹”,话到嘴边却成了含糊的咕哝:“你个小兔崽子……能有几个私房钱……”
朱标温言道:“父皇,允熥一片孝心,您就成全他吧。身体要紧。”
朱元璋沉默了会,终于说道:
“行了行了,搬吧搬吧。简单收拾,能住人就成,不许奢华!多花一个子儿,咱都不去!”
“孙儿遵旨!”朱允熥脸上绽开笑容。
圣意既下,事情便雷厉风行地办起来。
朱允熥亲自点了工部一名干练的员外郎负责,又从内官监调了可靠的人手。
钟山那废弃的庙宇很快被清理出来。屋舍格局尚存,只是年久失修。
工匠们日夜赶工,换上透气的青瓦,疏通原有的泉眼和水道,在周围遍植驱蚊的香草。
殿内铺设了清凉的竹席,悬挂起细纱帷帐,务求通风祛湿。
不过十余日,改造便已完成。
朱允熥先去查看了一番,回来对朱标和朱元璋描述:
“高处果然不同。山风穿林而过,带着松柏清气,殿内阴凉干爽,午间歇觉,还需盖层薄衾。泉水清冽,已引入殿后石池,可做盥洗之用。”
七月末,朱元璋在一众内侍、太医的簇拥下,移驾钟山行宫。
甫一踏入,便觉一股清凉之气扑面而来,与宫中郁结的溽热截然不同。
山风穿过敞开的窗扉,拂动纱帐,让他因燥热而一直紧绷的头脑,为之一松。
住下第一夜,纠缠多日的刺痒,似乎便减轻了些。
第二日,朱元璋能在山间廊下散步,看满目苍翠,听松涛鸟鸣,心境开阔不少。
到了第三日头上,那令人坐卧不宁的奇痒,竟悄然褪去。
夜里躺在干燥清爽的竹席上,朱元璋一觉睡到天蒙蒙亮,中间未曾抓挠醒来。
晨起时,他自觉神清气爽,对着铜镜一照,脸上晦暗的气色也淡了,眼底的血丝消去大半。
“这地方……是真养人。”朱元璋对陪着用膳的郭惠妃感慨。
消息传回宫中,朱标大喜过望,连声道:“允熥此法,竟比太医药石还灵!”
又过了两日,朱允熥到武英殿觐见。
“父皇,儿臣想着,皇祖此次圣躬违和,虽因天气,但那殿宇本身也有些年头了,或可趁此机会,略加整饬,使之更宜起居。”
朱标心情舒畅,示意他继续说。
朱允熥便侃侃道来:
“殿顶琉璃瓦,铅料颇重,要更换为朴实的陶瓦或板瓦。乾清宫取暖地龙,多年未修,烟道淤塞,应遣工部重修改造。
山西所出的一种‘精煤’,烟少无硫,也该设法南运,以备宫中冬日之用。再有,宫内排水系统亦可借机查验疏通,以防再聚湿气。”
朱标眼中满是赞许:“这事由你牵头,用料务必精良。预算么……由内帑支取,不必经过部议了。”
朱允熥走出武英殿,烈日灼灼,他的心中却一片澄明,能让祖父多活几年,就算花再多钱,也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