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
“你个混账东西,起来吧。今日要不是看你媳妇面子,非把你屁股打烂不可。”
朱允熥依言起身,肚子不争气地“咕噜”轻响了一声。
朱元璋听得真切,脸上的怒色到底绷不住,笑道:“一路紧赶慢赶,连口正经吃食都没顾上吧?”
朱允熥摸了摸肚子,实话实说:
“回爷爷,孙儿进城后,先去武英殿向父皇禀报福建诸事概要,随后回东宫梳洗更衣,便直奔您这儿来了。这会儿……确实饿得前心贴后背了。”
“哼,活该。”朱元璋扬声朝外吩咐,“吴谨言,摆饭!”
徐令娴静立一旁,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只见太上皇虽依旧板着脸,眼神却已软和下来,目光在孙子身上来回打量。
不过片刻功夫,吴谨言便领着几个内侍,手脚麻利地在暖阁一侧的紫檀圆桌上布好了饭菜。
徐令娴心中了然,太上皇嘴上骂得凶,实则早预先吩咐备下了。
“还杵着干嘛?等着咱请你上座?”朱元璋挪到桌边坐下,瞪了朱允熥一眼。
朱允熥笑着应了声“是”,在下首坐了。徐令娴则被示意坐在另一侧。
朱元璋夹了一大块炖得酥烂羊肉,放进朱允熥碗里,笑眯眯说道:“多吃点肉,瞧你这趟出去瘦的!”
“谢爷爷。”朱允熥含糊应了一声,埋头便吃。
朱元璋看他碗里的饭下去小半,又拿起汤勺,舀了满满一勺暖胃驱寒的胡椒羊肉汤,倾入他手边的汤盏里。
“喝口汤,顺顺。一路风寒,仔细激着胃。”
“是,爷爷。”朱允熥端起汤盏吹了吹热气。
徐令娴默默用着饭,眼角的余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暖阁里炭火烧得旺,朱元璋絮絮地问着些闲话:
“路上走了多少天?南边儿雪大不大?”
“回爷爷,走了近一个月。过了杭州才见着些雪。”
“傅友德那老家伙,精神头还好?没被福建那摊子事儿压垮吧?”
“颖国公身子硬朗,调度有方,只是白发多了不少。”
“哼,他要是连这点事都扛不住,白跟咱这么多年了……孙恪那小子,仗打得还行?”
“孙提督勇猛果决,黑水洋之役部署得当,将士用命。”
提到胜仗,朱元璋“嗯”了一声,没再追问细节:
“回来了就好好歇几天,养养膘。瞧你媳妇,也跟着咱担惊受怕。”
朱允熥抬眼看向徐令娴,两人目光轻轻一触。
徐令娴微微垂眸,耳根有些泛红。
虽然久居深宫,她也隐约知道,太子福建之行闹出了天大的动静,此刻的安宁只是暂歇。
但无论如何,人总算平安回来了。
这比什么都强。
饭后,朱元璋挥挥手,显出些倦意:“行了,咱也乏了。带着你媳妇回去歇着吧。从明儿个起……自有你忙的时候。”
朱允熥与徐令娴起身,恭敬行礼告退。
走出西暖阁,腊月的寒气迎面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