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个母亲最真实的不舍,朱允熥心中为之一酸。
原来天底下的母亲,无论贫富贵贱,爱子之心都是一样的啊。
最后,女官奏请:“请皇太孙妃升舆。”
徐令娴在女官搀扶下起身,一步步走向停放在院中的凤轿。她身姿庄重,步子极稳,裙裾几乎不曾摆动。
就在她即将登上轿辇时,一阵晨风拂过,微微掀起了她盖头的一角,也吹动了轿檐下垂挂的金铃。
那一瞬,朱允熥恰好望向那边。
又是惊鸿一瞥,他看见了她抿紧的嘴唇,和低垂的密密睫毛。
旋即,盖头落下,金铃叮咚,一切复归原状。
徐令娴己稳稳地坐入轿中。
“起——舆——”
礼官的唱和拉长了调子。
朱允熥的舆驾调转方向,庞大的迎亲队伍开始返程。
太孙妃的仪仗紧随其后,卤簿导从,大乐前导,声势比来时更为浩大。
京城万人空巷,争睹这皇室盛典。
队伍从大明门中门入皇城。
文武百官着朝服于承天门外班迎,目送凤舆进入。
至内庭,朱允熥先行下舆,由东阶降;凤舆停稳,徐令娴由西阶出。
两人在庭中相遇,朱允熥依礼揖让,徐令娴微微还礼,而后由女官引导,一同进入准备好的宫殿,进行合卺礼。
殿内红烛高烧,铺设华丽。
两人东西相向而坐,女官进酒,进馔,最后以两卺酌酒,合和以进。
整个过程,他们没有任何言语,只有礼官刻板的指引,和杯盏轻微的碰撞声。
直到合卺酒饮下,繁复到令人疲惫的大婚正日主要礼仪,才暂告一段落。
宫女太监们迅速地撤下合卺宴的器皿。
殿内红烛静静燃烧,方才有礼官指引,有固定仪程,朱允熥只需依礼而行便是。
可此刻,偌大的殿内,只剩下他,和他名正言顺的结发妻子。
直接走过去掀开盖头吗?按民间习俗似乎是这样的。
可她是皇太孙妃,是徐家的嫡女,不是寻常女子,会不会太唐突?
开口说点什么?说今日辛苦你了,干巴巴的而且很好笑。说往后便是夫妻了,这不是废话吗?
总不能面对美娇娘,枯坐到天明吧?要是被朱权朱楩那几个知道了,肯定会被嘲笑一辈子。
人生四大乐,第一乐便是洞房花烛夜。
‘朱允熥,你他娘的真是天底下第一个怂货!人生苦短,春宵一刻值千金,你到底懂不懂?’
他痛骂了自己一顿,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迟疑地迈出了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