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帆索具检查了一遍又一遍,只等风起。
洪武二十六年,四月初七。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大内义弘庞大的舰队借着夜色和微弱的东南风,鬼魅般迫近那霸港。
海面上,只闻船桨破水的哗哗声,和风帆鼓荡的闷响。
望着前方港口稀疏的灯火,大内义弘眼中血丝密布,拔出太刀,向前狠狠一挥:“天佑吾辈!攻入港内,焚船杀敌!有擒杀明将者,赏百金!”
“板载!”
疯狂的呐喊声中,数百艘倭船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群,争先恐后地涌入那霸港开阔的入口。
船头挤着船头,桅杆碰着桅杆,队形瞬间拥挤不堪。
就在先头船只大半涌入港内,后续还在拼命向前挤的混乱时刻,“咚!咚!咚!”
三声震天动地的炮响,撕裂了夜空,那是明军总攻的信号!
港口两侧岬角上,突然火把齐明,照亮了黝黑的炮口!
“轰!轰轰轰!”
岸防重炮发出怒吼,灼热的铁弹呼啸着划破空气,狠狠砸入倭船最密集的区域!
木屑、血肉、破碎的船板冲天而起,海水被染红。
一艘关船的侧舷被直接洞穿,巨浪涌入,顷刻倾覆。
“埋伏!有埋伏!” 凄厉的惊呼瞬间被更多的爆炸和惨叫淹没。
港内隐蔽处,张温、曹震率领的明军主力战船如同潜伏已久的蛟龙,蓦然杀出!
他们占据上风有利位置,箭雨如蝗,火铳齐鸣,灵活的小型炮艇抵近射击,喷吐出致命的霰弹,将挤作一团的倭船前沿打得千疮百孔,无数人影惨叫着落水。
“不要退!向前冲!登陆!抢占炮位!”
大内义弘在剧烈摇晃的座船上声嘶力竭,他知道后退就是崩溃,唯有拼死一搏。
部分凶悍的倭船冒着弹雨,试图靠岸,船上武士嚎叫着跳帮,与岸上结阵而战的明军精锐步卒撞在一起,金铁交鸣,血肉横飞,战斗瞬间进入白刃战的惨烈阶段。
然而,明军的准备太过充分。
预设的水下障碍迟滞了倭船的行动,交叉的火力网不断收割生命。
倭寇的进攻就像撞上礁石的浪头,虽然猛烈,却迅速粉身碎骨。
就在大内舰队进退维谷,伤亡直线上升,士气开始动摇的关头,
海平线上,曙光初露的方向,一个让所有倭寇战栗的庞大阴影,缓缓浮现。
“那、那是什么?!”有倭寇呆呆望去。
晨光勾勒出山一样的巨影,三层巨帆吃饱了风,无可阻挡地压了过来。舰体两侧,密密麻麻的炮窗已经打开。
“是…是明国的巨舰!镇海号!” 绝望的尖叫在倭船间蔓延。
大内义弘死死抓住船舷。
“转向!拦住它!所有火船,全部放出去!撞沉它!”
他赤红着双眼,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几艘满载火油柴草的小船被点燃,船上的死士嚎叫着操舵,向巨舰猛冲过去。
镇海号庞大的舰体毫无反应,依旧保持着航向。
直到火船进入一定距离,侧舷火炮才微微调整。几声轰鸣过后,海面上炸出几团耀眼的火球,那些火船似乎从来没出现过。
紧接着,镇海号如同一头巨鲸,切入战场侧翼。
舰桥之上,舰长令旗挥下:“左舷,全炮门——齐射!”
天地失色!
刹那间,雷霆炸响!
三十门洪武大炮,同时轰出长达数米的炽烈火焰。
浓烟翻滚,巨大的后坐力让这万吨巨舰也微微横移!
“轰隆!咔嚓!哗!”
弹雨中心的二十余艘倭船,无论是高大的安宅船、关船,还是灵活的小早船,瞬间解体,碎裂,燃烧。
破碎的船体材料,撕裂的帆布,被一股脑地高高抛起,混合着血雨和火焰,噼里啪啦地砸落回沸腾的海面。
仅仅一轮齐射,那片海域就变成血色地狱。
侥幸未被直接命中的倭船,也被巨浪掀得东倒西歪,或被飞溅的致命破片横扫甲板。许多倭寇呆呆站着,直到被下一次爆炸吞噬。
“神罚!这是唐土的神罚啊!逃!快逃啊!”
幸存的倭寇彻底崩溃,只想离那艘恶魔般的巨舰越远越好。
整个舰队建制完全打乱,各自逃命,互相冲撞。
大内义弘的座船也被一枚掠过的链弹扫断了后桅,船身剧烈倾斜。
他环顾四周:燃烧的船只,沉没的残骸,哭嚎的部下,那艘调整方向,准备进行下一次齐射的巨兽…
一切都结束了。
西国的霸业,武家的荣耀,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成了可笑的幻影。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回京都室町殿。所有在场的大名、公卿,都面色惨白如纸,有些人甚至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