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太子殿下,太孙殿下。臣等今年四月,登陆小琉球北部之鸡笼河口。其地形如笼,港口深阔,乃天赐之良港。
臣于河口高地,筑鸡笼堡,方圆三百丈,墙体包石,设炮位二十四。
以此为水陆核心,沿岸又筑哨堡七座,烽堠相望,现已牢牢控制小琉球北部沿海沃野百余里。”
听到此处,朱元璋面露喜色,点了点头:“不到一年,能站稳脚跟,筑城控野,蓝玉你辛苦了。”
“为国效力,臣不敢言辛苦。”蓝玉说着,又从箱中抽出一卷精心绘制的舆图,双手呈上,“此乃北部详图,请陛下御览。”
朱允熥快步上前接过,在御案上小心摊开。
只见图上鸡笼堡的标识最为醒目,以此为原点,道路、溪流、屯田区、附属哨堡向四周延伸,而在其西南方向约百里处,淡水河口的聚落区也被清晰标出,规模俨然。
蓝玉的手指落在图上,继续汇报,条理分明:
“控扼海岸,需有坚城利港。鸡笼堡所在之港,经臣等疏浚修缮,已建起石质码头两座,栈桥四百步,可同时泊靠福船十艘。
鸡笼港已成我军前出之根柢,三万将士、数百舰船泊于其中,如虎踞深山,进退自如。”
他的手指顺势向西南滑到淡水河口:
“港口为盾,亦需腹地为继。
距鸡笼百里之淡水河口,土地平坦开阔,河道便利,更兼毗邻山林,木料无穷。
臣已将大军民夫主力屯驻于此,清除林莽瘴疠,已辟出水旱田四万八千余亩。
如今军民聚居,房舍街巷井然,‘淡水城’ 已俨然一个中等县治之规模。未来粮秣补给,大半可赖于此。”
最后,他的手指在淡水河口旁一点:
“此处,臣已规划船厂,龙骨台、干船坞均已动工。待明年夏天,我大军在小琉球便可自造、自修中等海船,无需万事仰赖海峡转运。”
朱元璋与朱标听着,目光随着蓝玉的指引在图上游走,频频点头。
这番布局,有港口、有腹地、有耕地、有工坊,考虑周详,绝非单纯军事据点,俨然是一副长久经营的蓝图。
朱允熥趁机在旁说道:“爷爷您看,凉国公这布局,以鸡笼港为出海铁拳,以淡水城为养力胸膛,相互依托,确是占尽了地理之利。”
朱元璋瞥了他一眼,故意对蓝玉道:“依咱看,南边或许也不错,离澎湖更近,支援方便。”
蓝玉摇了摇头,回答得实在:
“不瞒陛下,臣起初也曾详勘南部。但其地海岸多为浅滩,大船难以靠泊,一阵风浪便易淤塞。于我大军重载舰船而言,十分不便。”
朱元璋笑了笑,不再纠缠此事,话锋却悄然一转:“事,办得是挺扎实。但这七八个月,花了多少银子,你心里可有本账?”
蓝玉早料到这一问,不假思索答道:
“回陛下,臣日夜在心,岂能不知?截至腊月中,各项开支总计九百八十六万两。其中最大头乃粮草、建材、军械之采买与跨海运抵,计三百九十万两有余。”
朱标适时插话,问得关切:“跨海运粮,漂没损耗想必不小?”
蓝玉向朱标微微一躬:
“殿下明鉴。海峡风浪无常,加之仓储霉变,人力折耗,粮秣一项,途中损耗便近三成。
此实为拓疆初期最大之耗。但待北地生田变熟田,便可逐年减少海运依赖,三五年内,或可望实现自给。”
朱元璋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将士用命,拓土艰辛,该花的钱,不能省。”
他接着问,语气严肃起来,“最要紧的,倭寇剿了多少?”
蓝玉神色一凛,肃然答道:
“臣与孙恪、曹震、张温等将,大小接战三百余次,累计斩首逾万级,焚毁倭船九百余艘。东海沿海,已清静大半。”
“我方损伤如何?”朱标追问。
蓝玉的声音也随之低沉下来:“我军战殁四千七百余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其中,约四成并非死于刀兵,而是登陆初期水土不服,患疫病所致。”
暖阁内一时寂静。
朱元璋长长呼出一口浊气,侧头对朱标道:
“传旨,令户部拨出专银,对这四千七百余名战殁将士,善加抚恤。每户抚恤,按常例格外再加二十两。”
蓝玉闻言,胸中一股热流涌上,后退一步,撩起甲裙,对着朱元璋深深一揖,声音微哽:
“臣代岛上数万将士,谢陛下天恩!”
朱元璋摆摆手:“行了行了,这些事稍后自会办理。你一路辛苦,先回府好好沐浴更衣,歇息一番。晚上,朕在宫里给你设宴接风,让冯胜、汤和那几个老家伙都来,陪你好好喝几杯!”
不料,蓝玉非但没有谢恩告退,反而将腰板挺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