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语圆滑,将“借钱”包装成“投资机遇”,并暗示此举能让商贾们“简在帝心”,未来海贸、盐铁等特许经营,或可优先考虑。
商人们面面相觑,心中明镜似的:
这哪里是机缘,分明是勒捐!可话从国公爷嘴里说出来,又牵扯东宫,谁也不敢直接回绝。
一个经营漕运起家的老商人小心开口:
“国公爷,非是小民不愿报效朝廷,实在去岁刚认购了‘平倭债券’,现银周转亦是艰难……”
李景隆笑容不变,语气却淡了些:
“哦?听说贵号上月才在通州吃下了三条新漕船?这周转,看来也非全然艰难。”
他轻轻一点,便让对方额头冒汗。
常昇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太子殿下以储君之尊,亲立字据,皇太孙附署,此等信誉,莫非还抵不过诸位库房里那些死物?还是说……诸位觉得,我大明朝廷的信誉,不值这几两银子?”
这话已是极重。
另一个以钱庄业闻名的徽商首领连忙起身打圆场:
“开国公言重了!朝廷有需,商民理当效力。只是不知,这数额……几何?期限、利息又如何?”
李景隆伸出一只巴掌:“五百万之数。至于利息,”
他顿了顿,“总不会让诸位吃亏。期限嘛,短则数月,长则半年,朝廷宽裕了,立刻归还。”
五百万!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朝廷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厅内顿时一片低语,人人面露难色,推脱之言四起,不是说生意如何不易,便是诉苦家中如何空虚。
常昇向前踏了一步,魁梧的身形带来沉重的压迫感。
李景隆的声音冷了下来,
“今日李某是以昔日都督的身份,与诸位好言相商。朝廷记得这份情谊。可若此事不成……”
他环视众人,目光锐利,
“边镇将士若因缺饷生变,这责任,不知到时候该算在谁头上?
朝廷震怒,彻查起来,有些生意,怕是经不起细查吧?
盐引是怎么来的?
漕粮损耗是怎么回事?
边关的茶马交易,账目就那么干净?”
软的不行,硬的便来了。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在座之人,谁的生意能完全清白?
真要较真,谁都吃不消。
厅内死寂。
李景隆又放缓语气:
“当然,李某也知诸位不易。这样,诸位量力而行,各自认领一份。
认了,便是我李景隆的朋友,开国公的朋友,将来的好处,自然少不了。不认嘛……”
他不再说下去。
威逼利诱之下,商人们纷纷低下头。
有的心中暗骂,有的算计着如何从别处找回损失,有的则开始思量这“天家信誉”未来能带来的潜在利益。
一番艰难的讨价还价,各自咬牙认捐之后,一张汇总的单子被悄然拟出。
林林总总,勉强凑出了三百余万两的数字。
李景隆看着单子,心中并无多少喜悦。
他知道,这无异于饮鸩止渴,且将商贾阶层狠狠得罪了一批。
但眼下,他别无选择。
看着面前窃窃私语的商人们,李景隆将认捐单子轻轻放在桌上。
他环视众人,脸上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
“诸位,可是信不过我李景隆,也信不过开国公?觉着我二人空口白牙,不足为凭?”
厅内顿时一静。
李景隆不待众人回答,自顾自地伸手,将桌上写有各人认捐数目的草拟凭据,一张张收拢起来,捏在手中。
“既然如此,”
他语气平淡,却让所有人心里一紧,
“这些单子,李某现在就带回去。请太子殿下,还有皇太孙殿下,亲自在上面签字、用印。以东宫和太孙的名义,向诸位立据借钱。诸位觉得,这样可好?”
众富商一片惊呼:
“国公爷!”
“万万不可!”
“使不得!使不得啊!”
方才还支支吾吾的商人们,此刻全跳了起来,脸上血色早已褪尽。
那漕运老商声音都变了调:
“国公爷,您可千万别开这种玩笑!折煞小民了!谁敢劳动太子爷和太孙爷的金签玉印?万万不敢!万万不敢!”
徽商首领也急得额头青筋直跳:
“是啊国公爷!我等绝无此意!朝廷的信誉,便是天大的信誉,何须、何须殿下亲笔?”
李景隆眼神深处掠过淡淡讥诮,扬了扬手中的一叠纸,
“那就由我李景隆,还有开国公,在这每张单子上,签下我俩的名字,画上押,给诸位做个保人。如何?需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