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大势、时运、兵力、士气……万千因素汇聚,方成一局。
你已经尽力,不必如此苛责自己。”
可周瑜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半生自负智谋无双,一心要挽天倾,结果屡战屡败,一计不成,再计又破。
所有骄傲、执念、理想,在这一刻彻底崩断、粉碎。
他猛地抬头,仰天长啸,凄厉之声,震彻空谷:
“既生赤,何生瑜——!”
长啸未尽,周瑜身躯猛地一僵。
又是一口黑血狂喷而出,他软软倒在地上,双手抽搐了一下,便再无动静。
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陛下!周将军他……”亲兵们大惊失色。
刘协闭上眼,再睁开时,已恢复一片平静,只是声音微哑:
“谷中尸横遍野,不必再劳师动众。
就在此处,就地掩埋吧。”
士卒们不敢多言,匆匆掘土挖坑,将周瑜草草入殓,堆起一座低矮简陋的新坟。
没有墓碑,没有祭文,只有一抔黄土,藏尽一腔遗恨。
刘协独自坐在坟边,沉默不语。
远处汉军将士望见,都以为天子在感念忠臣,心中悲戚动容。
可只有刘协自己知道,他心中翻涌的,是何等刺骨的清醒与悲凉。
周瑜不是死于忠诚,是死于执念。
他执着于自己的智谋天下第一,执着于计必成、谋必中。
一旦现实狠狠打脸,他便接受不了,心死而身亡。
而他刘协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
一生执念匡扶汉室,明知大势已去,明知天命不在汉,明知千万人因此身死流离,依旧不肯回头。
看透了,又能如何?
难道就能放下这一身帝王骨血、毕生坚持、千秋责任吗?
他能看透周瑜,却看不透自己的局。
刘协望着沉沉压顶的夜色,长长一声叹息:
“知天易,逆天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