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陆连忙正了正神色，将口中食物咽下，清了清嗓子，开始条理清晰、语气平稳地汇报。
他从方庆、王千成如何稳住盐场日常运作，到对赵辞远的暗中监控，对刘伯英刺史府的留意，再到段松黄云涧得手后嶲州方面的应对调整，以及松州韩冲密信事件后的各项准备都事无巨细。
但凡他知道的、王千成叮嘱需要传达的，都一一复述清楚。
他年纪虽轻，口齿却伶俐，叙述起来层次分明，重点突出，显然是得了方庆或王千成的特意提点。
“……最后，直到属下启程回长安前，方大哥和王老哥商议后决定，嶲州那边暂且按兵不动，以稳为主，严密监控赵辞远与刘伯英，同时尽量与松州韩冲保持微妙联系。
后续一切行动，需视公子在长安这边的局势进展而定。王老哥说，‘谋定而后动，后发亦可制人’。”
拾陆最后总结道，将王千成的原话也带了出来。
王玉瑱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眼中光芒明灭不定。
听到王千成“后发制人”的策略，他嘴角微微上扬，点了点头。这正是他看重王千成的地方，也是他自己一贯的行事风格。
根基未稳，强敌环伺之时，盲目冒进等于自杀。稳住阵脚，看清形势，等待对手露出破绽，再施以雷霆一击，方是上策。
有王千成在嶲州坐镇，他确实可以放心许多。
“嗯，我知道了。老王和方庆考虑得很周全。” 王玉瑱颔首，“你一路辛苦，复命清晰，做得不错。”
得到夸奖，拾陆脸上露出笑容，随即想起什么，连忙从怀中贴身内袋里，取出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双手奉上：
“公子，还有这个……是苏大家……托属下带给公子的信。” 他差点顺口又叫出“夫人”，话到嘴边硬生生改了过来。
王玉瑱接过那带着拾陆体温和些许潮气的油纸包，一层层拆开，里面是一封素笺，火漆完好。
他一边拆信，一边随口问道：“苏大家和灵溪在嶲州可还习惯？下面的人没有怠慢吧？”
拾陆闻言，立刻笑道：“公子放心，哪敢怠慢！方大哥早就吩咐过了，宅子里上上下下，从环嫂到洒扫的仆役，都恭恭敬敬的，简直是把苏大家当……”
他话说到一半，猛然意识到不妥，赶紧刹车，含糊道，“……当贵客一样照顾着！小灵溪也活泼可爱，大家都喜欢她。”
王玉瑱正展开信笺，闻言头也没抬，只“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信上的字迹清秀工整，措辞得体，表达了诚挚的谢意，简单说了母女二人在嶲州的安好，并再次恳请他不必过于费心。
语气温柔而疏离，保持着恰当的距离。
看着信，王玉瑱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放下信纸，对拾陆道：“不用‘太好’。太过隆重，反倒让她们住着不自在，觉得是寄人篱下，欠了人情。”
“回头你给方庆回个话，等灵溪再大些，懂事了，让他在祖宅附近物色一处合适的、清静些的宅院，置办下来，让她们母女搬过去住。
那样她们有自己的家，出入行事也自由些，不必总觉着是在别人府上。”
“啊？！” 拾陆听到这话，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巴微张，一副天塌下来的表情，“还……还要搬出去住啊？！”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方大哥那边明显是误会了公子对苏大家有意，才那般殷勤周到，这要是传话回去说公子压根没那意思，还要给人另置宅院“分出去”……
方大哥怕不是要捶胸顿足，觉得自己马屁拍到了马腿上？
王玉瑱被他这夸张的反应逗乐了，挑眉看着他：“废话，当然要搬出去。”
“苏大家是我至交好友的遗孀，灵溪是好友的遗孤，我接她们来嶲州，是受友人遗嘱所托，照顾遗孀孤女，这是道义责任。
自然要给她们安排得妥妥当当，让她们生活无忧，自在舒心。但总住在我的祖宅里，算怎么回事？又不是我的妻女。”
他看着拾陆那副仿佛世界崩塌、欲言又止的纠结模样，心中一动，疑惑道：“你小子这什么表情？怎么？路上得罪苏大家了？还是嶲州那边有人给她们脸色看了？”
他语气微沉。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拾陆连忙把头摇得像拨浪鼓，矢口否认。
他心里暗暗叫苦：我是替方大哥忧心啊！公子您对苏大家要是没那个意思，方大哥那边一番“热心”岂不是全都白费了？说不定还要被您责怪多事……这差事办的！
他心里嘀咕，面上却不敢露，只能含糊应下：“属下……属下明白了。回头一定把公子的话带到。”
王玉瑱见他神色古怪，也没多想，只当是年轻人想岔了。
他将苏妙卿的信仔细折好，收入怀中，又道：“对了，你回来得正好。歇息半日，明天一早，你去一趟蓝田。”
“蓝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