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着查莫罗人传统的草编礼服,脖子上挂着一串鲸牙项链。
“德川先生,我赞成保留退出权。
没有退出权,加入联邦就是卖身契。
有了退出权,才是契约。”
两人隔着二十排座位对视,目光里都有火气。
又一个人站起来,乔治·约翰逊,五十三岁,前加利福尼亚州州长。
他穿着深灰色常礼服,左领别着那枚小小的加利福尼亚州徽,灰熊与孤星。
“诸位,我们加入联邦,是因为相信联邦能给我们更好的未来。
但如果未来某一天,联邦不再给我们更好的未来,我们应该有权离开。”
德川家达反驳:“如果每个成员都可以随时离开,联邦还能存在吗?”
约翰逊回击:“如果成员不能离开,联邦和牢笼有什么区别?”
两人针锋相对,谁也不肯退让。
林承志坐在主席台上,一言不发。
他只是在看一个人,坐在第二排中间,一个穿着素色和服的女人。
樱子端坐着,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林承志注意到,她的右手拇指在轻轻摩挲左手无名指上的那枚玉戒,那是她紧张时的习惯性动作。
她在想什么?
作为东瀛皇室旁支,作为东瀛总督府文化部长,作为林和平的母亲,她应该支持德川家达,还是支持克鲁兹?
就在这时,一个人站了起来。
安娜公主穿着银灰色俄式长裙,领口绣着精致的俄罗斯传统花纹,金色的长发在脑后编成一条粗辫,用蓝色丝带扎着。
她的汉语比三年前流利多了,此刻开口,用的却是俄语。
“r дymaю, чтo o6a пpaвы.”
全场一愣。
翻译赶紧翻译:“安娜公主说:我认为,双方都有道理。”
安娜继续讲述,这次用的汉语。
“德川先生说得对:没有永久性,联邦就是一盘散沙。
约翰逊州长也说得对:没有退出权,联邦就是另一个帝国。”
安娜环顾全场。
“但你们都忽略了一件事,二十年的门槛。
二十年,足够让一代人成长,足够让一个地区彻底融入联邦。
到那时,谁还想退出?”
全场沉默。
林承志望着安娜,嘴角微微上扬。
“我支持保留退出权,”安娜表示,“但把二十年改成三十年。
三十年,足够让任何人看清楚:联邦,是家,还是牢笼。”
全场静了三秒。
曾纪泽开口:“现在表决,赞成保留退出权、年限改为三十年的,请举手。”
一只手举起来,克鲁兹。
又一只手,约翰逊。
越来越多的手举了起来,菲律宾代表、夏威夷代表、萨摩亚代表、缅甸代表……
德川家达没有举手。
但他也没有反对。
“通过。”曾纪泽宣布。
林承志在心里轻轻舒了一口气。
第一条真正有争议的条款,解决了。
正午十二时,签字仪式开始。
六百名代表按顺序上台,在《寰宇宪章》上签名。
每一支笔都是特制的,象牙笔杆,顶端镶着一颗小小的珍珠,笔身上刻着代表的名字和所属地区。
林承志第一个签。
他拿起笔,在宪章首页“首任终身执政官”那一行下面,写下自己的名字。
林——承——志。
三个字,写得很慢,每一笔都很用力。
写完,他放下笔,退后一步,看着那份文件。
墨迹未干,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
第二个上台的是曾纪泽。
他用右手握着笔,在“华夏本土代表”那一栏签下自己的名字。
第三个上台的是德川家达。
他拿起笔,顿了一下,写下自己的名字,写完,把笔放回托盘,转身,对着全场鞠了一躬。
第四个,何塞·克鲁兹。
第五个,乔治·约翰逊。
第六个,维多利亚·卡瓦纳纳科阿公主,穿着那件绣着红色和黄色羽毛的树皮布长袍。
第七个,埃米利奥·阿吉纳尔多。
第八个,阮福昪,穿着明黄色龙袍那是安南阮朝的王服。
第九个,……
签字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林承志一直站在主席台上,看着那些人一个接一个上台,一个接一个签名。
有人的手在抖,有人签完久久看着那份文件不肯离开。
有人签完就哭了,是萨摩亚的代表,一个五十多岁的酋长,哭得像个孩子。
也许是在哭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