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毅站在观测站的木制平台上,裹着华夏海军配发的厚呢大衣,还是觉得冷。
那种冷不是从外面进来的,是从骨头里往外渗的。
左眼的绷带换了新的。
军医说伤口已经稳定,不会再恶化,但那只眼睛永远看不见了。
他嗯了一声,没有说别的。
望远镜里,三十公里外的那座铁塔清晰可见。
三十米高,钢结构,顶端托着一个巨大的球状物体,那就是“燧人氏”。
外壳是钢铁,里面是六十三公斤铀-235,被三十六个炸药透镜包围。
当那些炸药同时起爆,会把铀-235压缩到临界质量,引发链式反应,释放出相当于两万吨tNt当量的能量。
赵毅不懂这些。
他只知道,这东西比“鲲鹏”轰炸机扔的所有炸弹加起来都厉害。
“赵中尉,请退到掩体后面。”身边有人提醒。
他没有动。
“再等一会儿。”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看。
也许是因为这枚炸弹爆炸时的光芒,可以照亮任何深度的黑暗。
凌晨四时三十分,控制掩体。
林承志站在控制室的观察窗前。
这间掩体距离爆心三十公里,由三米厚的钢筋混凝土建造,可以承受任何常规炸弹的直接命中。
但今天要爆的不是常规炸弹。
“执政官阁下,”特斯拉走到他身边,“所有测试完毕,起爆倒计时六十分钟。”
林承志点点头,没有说话。
窗外,沙漠还在沉睡。
远处那座铁塔在微弱的星光中泛着冷光,像一座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
“特斯拉先生,”林承志开口,“您相信这东西会给人类带来和平吗?”
“我不知道。”特斯拉摇摇头,“1903年我改进交流电系统时,以为电力可以照亮世界。
后来发现,电力也可以电死人。
这枚炸弹也一样。
它可以结束这场战争,也可以开始下一场。
区别在于,用它的人。”
凌晨五时整,爆心。
林水生被分配在爆心十五公里处的第三观测点。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
他只是一个了望哨,不是科学家,不是工程师,不是任何和“核爆”有关的人。
但命令是:每个单位抽一个人参加观测。
他被抽中了。
此刻他蹲在沙地上,透过厚厚的防辐射镜片望着那座铁塔。
防辐射镜片是特斯拉实验室特制的,可以阻挡大部分紫外线和其他有害射线。
但戴上它之后,整个世界都变成了暗绿色,像沉在水底看天空。
“十分钟。”身边有人喊。
他握紧手中的那枚光绪通宝。
三个月前老中医把它交给他时,说“你父亲说等攒够了钱回来取”。
他攒够了钱。
回不来了。
林水生把铜钱贴在胸口。
“五分钟。”
凌晨五时十二分,控制掩体。
“倒计时三十秒。”
林承志站在原地,没有动。
“二十秒。”
特斯拉握紧拳头,指节泛白。
“十五秒。十秒。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起爆。
那一瞬间,世界变成了白色。
不是那种从东方升起的黎明白,不是电灯点亮时的白,是那种吞噬一切、否定一切、让所有颜色都失去意义的白。
透过三米厚的混凝土掩体,透过特制的防辐射镜片,那白光依然刺得林承志睁不开眼。
三秒后,冲击波到达。
整座掩体剧烈摇晃,混凝土天花板上有细小的裂缝开始蔓延。
有人摔倒了,有人尖叫了,有人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十秒后,声音到达。
那声音无法形容,是某种持续不断、从地心涌起、穿透一切的低频轰鸣,像世界末日时,神在说话。
林承志睁开眼睛。
窗外,三十公里外的天空正在升起一朵云。
从地面升腾而起、顶端炸开成伞状、内部翻滚着橘红色和黑色的巨云。
它还在上升,越来越高,越来越高,一直升到两万米的高空,遮住了半边天空。
“成功了。”特斯拉在旁边开口。
林承志没有说话,只是望着那朵云,望着那片正在扩散的蘑菇状烟雾,望着那些被炸飞、被蒸发、被变成尘埃的沙漠和岩石。
那里曾经有一座铁塔。
铁塔上曾经有一枚叫“燧人氏”的炸弹。
现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