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威夷应归夏威夷人。
我愿见证此事。
林承志”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信折好,放进胸前内袋。
“元帅,这句话,美国人也说过。”
“我知道。”晋昌点点头,“但林执政官的意思是:说过的,可以再说。做过的,可以重做。”
维多利亚望着窗外。
海军陆战队正在皇宫外列队,赤龙踏星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远处,珍珠港的浓烟还在升腾,把半边天空染成灰黄色。
“如果我接受你们的‘见证’,”她轻声问,“夏威夷能得到什么?”
“主权。”晋昌回答,“完整的、独立的、不受任何外国支配的主权。”
“代价呢?”
“与华夏联邦建立永久友好同盟。
允许华夏在夏威夷驻军,不干涉内政,只协防领土。
给予华夏企业最惠国待遇。
华夏移民享有与夏威夷公民同等的权利。”
维多利亚想起1893年,美国海军陆战队以“保护美国公民生命财产”为由登陆檀香山,推翻利留卡拉尼女王。
她那时二十一岁,站在皇宫里,眼睁睁看着星条旗升起。
十三年。
星条旗降下了。
赤龙踏星旗升起了。
旗杆还是那根旗杆,皇宫还是那座皇宫。
她还是那个站在窗前、等待命运降临的夏威夷公主。
“元帅,我需要时间考虑。”
“三天后,林执政官将抵达檀香山,亲自与您会晤。”
晋昌转身走向门口。
“公主殿下,”他在门口停步。
“1903年,华夏联邦海军在南海与英法联军作战时,您的姑母利留卡拉尼女王曾秘密致信林执政官,表示支持华夏反抗殖民主义的斗争。
那封信,至今保存在华夏联邦外交部档案室。
夏威夷从未忘记谁是朋友。”
门在晋昌身后关闭。
维多利亚独自站在窗前。
她伸手从胸前内袋取出林承志的信,又看了一遍。
“夏威夷应归夏威夷人。
我愿见证此事。”
见证。
不是“赐予”,不是“允许”,是“见证”。
她不知道这有什么区别。
但她记住了这个词。
晚七时,伊奥拉尼皇宫地下档案室。
维多利亚点燃蜡烛,打开那只尘封十三年的橡木箱。
里面是利留卡拉尼女王的遗物。
日记、信件、照片、那条她被捕时佩戴的夏威夷羽毛披肩。
她在箱底找到了那封信的副本。
“林承志执政官阁下:
听闻贵国正在南海与英法联军浴血奋战,夏威夷人民感同身受。
我们同为被西方列强欺凌的民族,同为渴望独立的岛国,同为不愿跪着生存的人民。
愿上帝保佑贵国取得胜利。
愿有朝一日,夏威夷也能迎来自己的解放者。
利留卡拉尼
1903年10月17日”
维多利亚读完信,久久不语。
烛光在档案室的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她想起姑母晚年流亡华盛顿时的样子。满头白发,穿着黑色丧服,每天坐在窗前望着太平洋的方向。
有人问她为什么总看海,她说:“海的那边,是我回不去的家。”
姑母没有等到回家。
1905年,她在流亡中去世,遗体运回檀香山时,夏威夷全岛降半旗。
但那时的半旗,是在星条旗下降的。
现在星条旗不在了。
维多利亚把姑母的信放回木箱,站起身。
她走向窗边,推开窗户。
檀香山的夜风涌进来,带着太平洋特有的咸湿,带着珍珠港方向隐约的焦糊味,带着某种她十三年没有闻过的气息。
自由的气息。
她不知道这气息能持续多久。
但她决定,不管多久,都要试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