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查德·怀特中校站在珍珠港入口的防波堤末端,透过六分仪目镜看见那根桅杆以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速度生长。
先是桅顶的雷达天线,然后是飘扬的赤龙踏星旗,然后是整艘驱逐舰灰蓝色的舰体。
他放下六分仪。
七天前,他在中途岛东岛航空基地的废墟上签署投降书。
那支钢笔还插在他左胸内袋,笔尖朝上,顶着他的心脏。
七天。
华夏太平洋舰队平均航速十六节,从他投降的位置到珍珠港入口,恰好一千一百海里。
他们一分钟都没有耽搁。
“中校,”身后传来年轻的声音,“司令官请您回指挥部。”
怀特没有回头。
他看着那艘驱逐舰缓缓转向,舰艏劈开碧绿色的海水,尾迹在海面拖成一道漫长的白线。
那不是进攻队形,是通报的使者姿态。
“告诉司令官,”他吩咐,“华夏人的使者来了。”
上午七时四十分,“轩辕”号航母作战室。
晋昌元帅面前摊开三份文件。
第一份是林承志三天前的亲笔电报:
“珍珠港围而不攻,七十二小时,给斯佩里一个体面的选择。”
第二份是情报总局凌晨送达的绝密报告:
“珍珠港内现存主力舰:战列舰‘内华达’号、‘俄克拉荷马’号、‘亚利桑那’号,均不同程度受损。
淡水储备可供全岛军民三十一日。
粮食储备四十三日。
药品储备:吗啡严重短缺,磺胺尚可支撑两周。
平民伤亡统计:7月4日以来空袭已确认平民死亡一百一十七人,伤三百二十九人。”
第三份是即将交给斯佩里上将的劝降书,中英双语,宋体字,打印在华夏联邦外交部正式公文纸上。
晋昌读完第三份文件最后一句话。
“贵军以忠勇尽守军人之责,今大势已去,战火再延,徒伤无辜”
然后把三张纸叠在一起,对折,放进胸前内袋。
“派谁去送信?”
参谋长迟疑着回答:“按交战惯例,应派遣一名校级军官。
但斯佩里……”
他解释着:“元帅,1903年南海夜战中,斯佩里上将的长子小查尔斯·斯佩里是‘征服者’号枪炮官,随舰沉没。”
“我亲自去。”晋昌沉默片刻开口。
舰桥里所有人都抬起头。
刀疤从眉骨划到下颚的四十二年老兵,华夏联邦太平洋舰队总司令,此刻正在整理制服领口。
“元帅,您是舰队最高指挥官——”参谋长失声阻止。
“斯佩里六十二岁,”晋昌缓缓开口,“1903年失去独子,1906年失去舰队。
他有权见到一个和他同等军衔的人送来休战文书。
而不是一个二十几岁、军校刚毕业、把打仗当晋升捷径的年轻军官。”
舰桥里没有人再说话。
窗外,那艘悬挂白旗的交通艇已经在吊艇架边待命。
上午九时十五分,珍珠港海军船坞。
斯佩里上将站在3号码头尽头。
他穿着1898年马尼拉湾海战时的白色夏季礼服,那是他为迎接西班牙舰队投降订制的。
二十八年后礼服领口已改过三次尺寸他瘦了太多,当初的版型现在能塞进两个拳头。
礼服上没有勋章不是遗忘,是刻意。
四十四年军旅生涯获得的每一枚勋章都锁在檀香山的保险箱里。
连同1898年缴获的西班牙海军军旗,1以及1903年海军部通知他儿子阵亡的电报。
他不想让华夏人看见这些。
晋昌走下交通艇时,两位白发老兵隔着七米码头对望。
此刻他们站在珍珠港被空袭炸裂的混凝土码头上,距离七米,中间隔着一支笔和三十二页打印纸。
“斯佩里上将,”晋昌开口,“我奉命送达华夏联邦执政官林承志阁下的亲笔信函。”
斯佩里没有说话。
他接过信封,对着阳光照了一下。
日光穿透薄薄的牛皮纸,把里面宋体字的轮廓投射在纸面上,像x光片映出骨骼。
“执政官阁下,今年三十六岁。”斯佩里开口了。
“是。”
“1894年甲午战争时,他在北洋水师提督丁汝昌麾下任职。”
“是。”
“1903年南海夜战,他在遥远的华夏京城指挥了整场战役。”
“是。”
斯佩里把信收进制服内袋。
“我三十二岁时,还在切萨皮克湾驾驶老旧的风帆护卫舰,每天和漏水、败坏的缆绳、水兵酗酒作斗争。”
他看着晋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