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图室窗前。
窗台上放着一盆加州州花,金罂粟。
四天前,加利福尼亚州联邦参议员乔治·珀金斯亲手捧进这间办公室,说是“家乡人民对总统先生的一点心意”。
此刻金罂粟开始枯萎。
花瓣边缘卷曲,金黄褪成土褐,像被遗忘在战壕里的军功章。
罗斯福没有看它。
他看着墙上那幅巨大的太平洋地图。
蓝色的海域被红蓝铅笔画出无数箭头,华夏联邦舰队的东进路线,美国太平洋舰队的溃退轨迹,夏威夷外围防御圈的虚线圆圈。
每一个箭头,每一条轨迹,每一个圆圈,都是他用颤抖的手画上去的。
罗斯福今年四十七岁。
他的右手从圣胡安山冲锋后就再也没有完全恢复,弹片伤及肌腱,医生建议手术,他说没时间。
此刻他握笔时无名指和小指还是发麻,画出的线条在尾端轻微歪斜,像老兵旧伤在阴雨天隐隐作痛。
敲门声响起。
海军部长查尔斯·波拿巴走进来,手里捧着一叠电报。
“总统先生,加利福尼亚州议会刚刚通过决议,宣布在美中战争中‘武装中立’。”
罗斯福没有转身。
“俄勒冈和华盛顿州也在走类似程序。”波拿巴继续报告。
“纽约股市今晨开盘继续暴跌,西部联盟银行旧金山分行出现挤兑。
西雅图市长来电询问是否可以自行与华夏太平洋舰队谈判交换战俘事宜——”
“够了。”罗斯福的声音不大。
波拿巴停了下来。
“杜威将军的葬礼,”罗斯福开口询问,“安排在什么时候?”
“明日上午十时,阿灵顿国家公墓。”
“我去。”
波拿巴欲言又止。
罗斯福终于转过身。
他的脸比四个月前苍老了十岁。
眼袋像两枚沉重的铅坠,把整个面部的肌肉都往下拉扯。
发际线退得更后,露出青白色的头皮,上面分布着几颗老人斑,他四十七岁,不该有老人斑。
“国务卿海约翰,”罗斯福语气沉重,“今天早上第三次提出辞职。”
波拿巴没有接话。
“我拒绝了。”罗斯福走回办公桌前。
“七十一年的人生,他经历了林肯被刺杀、美西战争、美菲战争、现在又经历美国本土被封锁。
他应该活着看到这场战争结束。
不管以何种方式。”
波拿巴看着总统的背影。
那曾经像西奥多·罗斯福家族代代相传的榆木家具一样挺直的脊背,此刻在早晨九时的阳光里,微微佝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