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林承志就醒了。
他躺在执政官官邸二楼简陋的木板床上,听着窗外银杏树上第一声鸟鸣。
艾丽丝还在睡,金发散在枕头上,眉头微蹙,像在梦里与谁辩论。
他没有吵醒她。
四点二十分,他穿上那件深灰色中山装。
四点四十五分,他吃完早餐:一碗小米粥,一个煮鸡蛋,一碟酱菜。
五点整,专车驶出官邸。
京城还在沉睡。
路灯渐次熄灭,天色从深蓝转为鱼肚白。
拉粪车的农民从西直门进城,黄包车夫蹲在茶馆门口等第一壶开水。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不一样的是,今天联邦代表大会将表决一项提案:
“授权联邦执政官对美宣战”。
上午九时整,联邦代表大会会议厅。
这座曾经举行殿试的殿堂挂上了“华夏联邦代表大会”的铜匾。
殿内拆除了龙椅和屏风,代之以六百个议员席位。
穹顶的藻井保留原状,金龙和玺彩画在电灯下依然流光溢彩。
六百名议员几乎全员到齐。
林承志走上讲台,没有演讲稿,没有提示器,只有一个老式麦克风。
他先向议长席点头致意,安娜公主缺席,代理议长是七十三岁的蔡元培。
这位前清翰林、光复会元勋、华夏联邦宪法起草委员会主席,此刻正襟危坐,花白胡须微微颤抖。
林承志向全场鞠躬。
六百名议员起立还礼。
林承志直起身,走到麦克风前。
“诸君,今天站在这里,不是我一生中最重要的时刻。
最重要的时刻已经过去了,是1894年9月17日下午。
我站在‘致远’号巡洋舰的甲板上,看着黄海被炮火染成红色。”
全场一片寂静。
“那是我第一次面对死亡。
那之后,我见过太多次死亡。
黄海,东京湾,西伯利亚,刚果河,新加坡,南海,索马里,苏比克湾……
每一处战场都埋着华夏联邦的士兵。
每一个士兵都有名字、有家人、有还没实现的梦想。
今天,我站在这里,请求你们授权我让更多年轻人去死。”
会场里没有人说话,只有通风系统的低沉嗡鸣。
“这不是为了复仇。
死者已矣,仇恨填不饱生者的肚子。
这也不是为了领土。
美国在太平洋的殖民地,我们不稀罕。
菲律宾人要自治,夏威夷人要独立,关岛和威克岛的查莫罗人要回归祖先的土地。
华夏联邦不需要复制英法美式的殖民帝国。”
林承志抬起头扫视全场。
“这是为了证明一件事:规则可以被破坏,但不能被单方面破坏而不承担代价。
1903年,我在镜厅洒下世界各地的泥土。
我告诉英法代表:这不是庆祝,是祭奠。
条约签了,真正的考验才开始。
我们会监督每一条款的执行。
如果英法违约,今天签字的笔,明天就会变成剑。
今天,违约的不是英法,是美国。”
林承志把一份文件举到麦克风前。
“这是1906年3月美国海军战争学院修订的‘橙色计划’作战纲要第7章第3节。
原文是:‘在适当时机,以可控的局部冲突升级为全面战争,是迫使华夏接受美国太平洋条件的必要手段。’”
会场里爆发出压抑的惊呼。
“这份文件三天前由情报总局从华盛顿秘密取得,今天早晨已送达所有议员的案头。”
林承志放下文件。
“美国不是偶然挑衅,是有计划、有步骤地逼迫我们开战。
1月17日的撞击,是他们计划的第一阶段。”
林承志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诸君,和平的门我已经敲了三个月。
从上海到华盛顿,从海约翰国务卿到罗斯福总统,从多边会议到双边磋商。
每一次,对方都礼貌地打开门,听我说完,然后微笑着把门关上。
就在昨天,美国参议院外交委员会已无限期搁置《环太平洋和平与安全条约》审议程序。
搁置理由,原话是‘与美国海军发展战略存在根本性冲突’。”
林承志把那份照会也举起来。
“翻译成白话:美国不打算接受任何限制海军扩张的条约。
美国要在太平洋维持绝对的军事优势。
美国要我们接受‘橙色计划’作为太平洋新秩序的蓝本。
诸君,和平已经尽了全力。
现在,轮到战争了。”
林承志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