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判已经持续了十五个小时,从清晨到深夜。
桌上堆积的文件像一座座白色坟墓,埋葬着无数被删除的条款、被划掉的要求、被撕碎的妥协方案。
林承志解开中山装最上面的扣子,第一次显露出疲惫的迹象。
对面的英国首相贝尔福已经脱掉外套,白衬衫的腋下部位被汗水浸出深色痕迹。
法国总理孔布更是领带歪斜,头发凌乱,完全失去了平日的优雅。
“赔款数额不能再减了。”林承志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五亿英镑,分十年付清,这是底线。
想想刚果河畔的五百三十七个华夏劳工,想想新加坡被冻结的四十万平民,每条人命,都需要代价。”
孔布几乎要哭出来:“法兰西一年的财政收入才多少?五亿英镑会让我们破产!”
“那就用殖民地资产抵偿。”顾维钧翻开厚厚的清单。
“法属印度支那的橡胶园、锡矿、港口设施,估价约两亿英镑。
西非的黄金矿脉、象牙贸易特许权,估价一亿五千万。
剩下的可以用工业设备、技术专利抵扣。”
“这是掠夺!”法国财政部长跳起来,“你们和那些殖民者有什么区别?”
林承志平静地看着他:“区别在于,这些资产变现后的资金,百分之七十将用于原殖民地的教育、医疗和基础设施建设。
我们称之为‘历史补偿基金’。
而你们过去的掠夺,百分之百流回了欧洲。”
贝尔福揉着太阳穴,他的偏头痛又发作了。
印度传来的消息越来越糟,孟买的骚乱已经演变为全面起义,殖民政府只能控制港口区。
更糟糕的是,开罗、约翰内斯堡、内罗毕都爆发了示威,要求“仿效印度支那模式获得自治”。
“首相先生。”林承志转向贝尔福。
“英国的选择更简单:接受我们的条件,保住印度——至少保住一部分。
或者拒绝,然后眼睁睁看着印度变成第二个越南,看着非洲殖民地一块块独立。”
贝尔福刚要开口,镜厅的大门被轻轻推开。
一名华夏随从快步走到林承志身边,递上一封电报。
林承志扫了一眼,嘴角浮起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笑意。
“先生们,看来我们有新客人了。”他将电报推到桌子中央。
“俄国沙皇尼古拉二世的特别代表,米哈伊尔大公,已经抵达巴黎。
他带来了沙皇的亲笔声明。”
“什么?!”孔布失声惊呼,“沙皇不是重病昏迷吗?”
“显然他康复了。”林承志站起身。
“大公请求在明早的会议上发言。
鉴于俄国也是欧洲重要国家,我认为我们应该听取他的意见。”
贝尔福心中警铃大作。
俄国一直是英国在亚洲的竞争对手,如果沙皇站在华夏一边……
“我要求先看声明内容!”他急切地请求。
“抱歉,这是密封文件,只能在所有代表面前开启。”
林承志看了看怀表。
“现在是午夜零点十分。
我建议休会六小时,各位可以休息一下,也思考一下,在俄国表态之后,英法两国的立场还能支撑多久。”
不等对方回应,他带着林承志代表团离开镜厅。
走出宫殿时,深夜的寒风吹来,顾维钧打了个冷战。
“殿下,沙皇真的醒了?还是我们放的烟雾弹?”
“我不知道。”林承志诚实地回答,“但有时候,真相不如时机重要。”
同一时间,巴黎第八区,德国大使馆秘密会议室。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壁炉的火光跳动。
德国驻法大使冯·舍恩男爵坐在高背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白兰地,对面坐着两个人。
第一位是德国总参谋部特使,赫尔穆特·冯·毛奇少将,老毛奇元帅的侄子,三十八岁,金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他穿着便服,坐姿笔挺,完全是军人做派。
第二位令人意外:法国陆军情报局副局长,让-巴蒂斯特·马丹上校。
这个四十五岁的法国人此时脸色苍白,手指不停转动桌上的酒杯。
“男爵先生,您必须理解我的处境。”马丹声音发干,“如果孔布总理知道我在这里……”
“他永远不会知道。”冯·舍恩打断他。
“就像英国永远不会知道,印度起义的武器,有一部分是通过我们在瑞士的渠道运送的。”
壁炉里一根木柴爆开,火星四溅。
毛奇少将向前倾身:“上校,我们的提议很简单。
在明天的会议上,法国代表团要支持德国关于‘欧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