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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好防毒面具,快速通过污染区,不要停留。”
他转身离开观察所,走向指挥帐篷,脚步有些踉跄。
李宗仁想扶他,被挥手拒绝。
帐篷里,电报机在哒哒作响。
晋昌走到地图前,看着大宫城的标记,拿起红色铅笔,在上面画了一个叉。
铅笔尖断了。
他盯着断掉的笔尖,看了很久,从抽屉里拿出另一支,继续在地图上标注下一个目标。
前桥,熊谷,宇都宫……一个个名字,一座座城池,都将经历类似的命运。
帐篷外传来脚步声,一个军官报告:“将军,东京总督府转来西方记者电报,他们质问我们是否使用了违禁武器。”
“回复他们:我军使用的是常规弹药。”晋昌冷冷吩咐。
“城内起火产生的烟雾可能含有有毒物质,与我军无关。”
“可是将军,那些记者可能拍了照片……”
“那就让他们拍。”晋昌抬头,眼睛里布满血丝。
“要么他们死,要么我们的人死,我选择让我们的人活。”
军官敬礼离开。
晋昌走到脸盆前,掬起冷水泼在脸上,水很冷,刺得皮肤生疼。
他抬起头,看着镜中的自己,眼袋浮肿,眼神凶狠,嘴角紧绷。
这就是战争塑造的面孔,这就是“必要之恶”的执行者的面孔。
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在保定军校时,一个德国教官说过的话。
“军官的最高境界,不是赢得战争,而是知道何时停止杀戮。”
“我还没到可以停止的时候。”晋昌对着镜中的自己。
他擦干脸,整理军装,重新戴上军帽。
当走出帐篷时,林辰又变回了那个冷硬、果断的方面军司令。
远处,大宫城方向传来零星的枪声,那是最后的清扫战。
很快,枪声也停了。
一面赤龙旗在残破的城楼上缓缓升起,在秋风中展开。
晋昌闻到了风中的气味,硝烟,焦土,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杏仁味。
那味道会持续很多天,渗入泥土,渗入砖石,渗入记忆。
他转身,走向通讯帐篷,准备给东京和林承志发捷报。
远处一片未被炮火波及的稻田里,一个老农蹲在田埂上,呆呆地看着燃烧的城池。
他手里捧着一把稻穗,那是今年最后的收成,本打算今天收割的。
现在,稻田里散落着弹壳,稻穗上蒙着灰白色的粉尘。
老农把稻穗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除了稻香,还有一种奇怪的味道,不知道那是什么,只觉得喉咙发痒。
他咳嗽起来,咳得很厉害,弯下了腰。
等他直起身时,手掌心里有一小滩带血的痰。
他盯着那抹红色,看了很久,慢慢站起身,走向家的方向。
夕阳开始西斜,把老农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