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川的手微微一颤，茶水洒出几滴。
他放下茶壶，用布擦拭桌面，动作缓慢刻意，这是在争取思考时间。
“听闻有暴民骚乱，总督府正在处理。”他谨慎地回答，“具体情况，老臣不知。”
“不知？”樱子从怀中取出一张照片，放在茶桌上。
那是小野次郎与山口平八郎信使在京都一家料亭秘密会面的照片。
拍摄日期是7月25日，叛乱爆发前半个月。
德川看到照片，脸色瞬间苍白。
他认得那个信使，那是他在熊本的一个远亲，去年还来宅邸拜访过。
“小野……小野他……”德川的声音开始颤抖。
“您的秘书小野次郎，是‘黑龙会’东京分会的骨干。”
樱子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过去三个月，他利用您的名帖和印章，为叛军筹集了至少五万两白银，还弄到了一批军火通行证。
德川大人，您真的不知情吗？”
德川瘫坐在榻榻米上，和服的前襟被冷汗浸湿。
他知道小野有些激进思想，没想到敢做这种事。
更可怕的是，如果总督府认为他知情甚至主使，那德川家就完了。
“樱子夫人，老臣……老臣真的不知情！”德川家达伏地叩首，额头抵在榻榻米上。
“小野所做的一切，都是他个人行为，与老臣无关！请夫人明察！”
樱子看着德川匍匐在地的背影，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德川家达是个平庸谨慎的人，最大的愿望就是保住德川家的地位和财产。
说他主动策划叛乱，不太可能。
但作为总理，下属如此胡作非为而不知情，就是严重的失职。
“德川大人，请您起来。”樱子语气缓和了下来。
“我相信您不知情，但总督府里很多人不相信。
晋昌将军已经建议主公，撤销自治政府，实施直接军事管制。”
德川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恐惧。
如果实施军事管制，他这个总理就毫无价值了，德川家也会失去一切特权。
“不……不能这样！樱子夫人，请您在林公面前美言几句！
老臣愿意做任何事，证明忠诚！”
樱子等的就是这句话。
“那好，请您做三件事。
第一，立即签署命令，罢免小野次郎及所有涉嫌的官员，由总督府派人接替。
第二，明天上午发表公开讲话，谴责九州叛乱，呼吁民众保持冷静，支持总督府依法处置。
第三，请您把德川家在九州的田产全部捐出，作为救济灾民的粮食来源。”
德川愣住了。
前两条他早有预料，但第三条没有想到。
德川家在九州有三千町步（约三千公顷）良田，是家族最重要的产业之一。
“这……这未免……”
“德川大人。”樱子打断他，声音转冷。
“您应该清楚，现在是用家产买命的时候。
主公的耐心是有限的。
如果您舍不得田地，那恐怕连宅邸和头衔都保不住。”
德川沉默了足足一分钟，颓然点头：“老臣……照办。”
“很好。”樱子站起身，“另外，从今天起，您所有与外界的往来信件、电话、会客，都需要经过总督府审查。
这是为了保护您，也是为了防止再出现小野次郎这样的事。”
这实际上是软禁。
德川明白，但他没有选择。
樱子离开茶室时，德川还瘫坐在榻榻米上，像一具被抽空灵魂的躯壳。
庭院里的石灯笼发出昏黄的光，照亮了他脸上纵横的泪水。
东京，银座某高级公寓。
陈少峰的行动队正在执行抓捕。
目标是陆军省参谋部的一名日籍中佐，名叫佐藤健一，三十五岁，毕业于陆军士官学校。
三年前转入东瀛仆从军，现任东京卫戍区副参谋长。
根据情报，佐藤是叛军在东京军界的重要内线，负责传递驻军布防图和武器调配信息。
他表面上忠诚可靠，去年还获得了“华日亲善模范军官”的表彰。
公寓门被无声地撬开。
十二名黑衣特工涌入，动作迅捷如猎豹。
陈少峰走在最后，手中的麻醉枪已经上膛。
卧室里，佐藤健一从睡梦中惊醒。
他看到床前站着的黑衣人，第一反应是去摸枕头下的手枪，摸了个空，手枪已经被特工提前取出。
“佐藤中佐，跟我们走一趟。”陈少峰声音冰冷。
佐藤的妻子被惊醒，发出尖叫。
一名特工迅速上前捂住她的嘴，注射了镇静剂。
“你们是谁？凭什么抓我？”佐藤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