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损失呢？”
“不大。但重要的是……”松本犹豫着回答。
“陈老板得到了全额赔偿的承诺。
这在围观民众中引起了议论。
有些人觉得中国人讲道理，有些人……觉得这是收买人心。”
西方人笑了，吐出一口烟圈：“很好。继续下一阶段。”
“还要继续？”松本皱了皱眉头。
“已经抓了三百多人，再闹下去，总督府会加强镇压。
那些底层百姓……会死很多人。”
“所以要让他们死得有价值。”西方人淡淡地说道。
“每死一个人，就是一颗种子。仇恨的种子。现在埋下去，将来会开出美丽的花。”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小巷斑驳的墙壁，墙头探出一株枯死的藤蔓。
“松本教授，您研究日本历史，应该知道‘明治维新’是怎么成功的。”西方人没有回头。
“不是靠温和的改良，是靠流血的革命。
现在的日本，需要另一场‘维新’，把中国人赶出去的维新。
而革命，总是需要牺牲的。”
松本沉默了。
旁边的日本老人开口了，声音沙哑：“但牺牲的总是底层百姓。那些华族、财阀，早就投靠中国人了。”
“那就让他们也付出代价。”西方人转过身，眼神冰冷。
“下一个目标，选一个投靠中国人的华族。让他们看看，背叛日本的下场。”
他从怀中掏出一张照片，扔在桌上。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西式礼服的日本少女，十六七岁，笑容甜美。
背景是西洋风格的花园，远处能看见中国式亭台的轮廓。
“德川千代子，德川家达的孙女，东京女子师范学校学生，中文流利，经常参加总督府的联谊会。”
西方人冷冷说道：“她下个月生日，德川家会举办宴会。到时候……”
“她还是个孩子。”松本低声犹豫。
“明治维新时，死去的孩子还少吗？”西方人冷笑。
“记住，松本教授，我们在做一件伟大的事，让日本重新成为日本人的日本。在这个过程中，没有谁是不能牺牲的。”
他戴上帽子，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对了，那份拉丁化日文方案，进展如何？”
“在江户、大阪试行了。”松本回答，“阻力很大，很多学者反对，说这是毁灭日本文化。”
“那就加大力度。”西方人吩咐，“让更多学校强制推行。激起越多的反抗，越好。我们要的，就是混乱。”
他推门出去了，包间里只剩下松本和那个老日本人。
良久，老日本人叹了口气：“松本，我们……真的在做对的事吗？”
松本没有回答，重新戴上眼镜，翻开笔记本，看着上面记录的今天的事件：
“午时二刻，日本桥暴乱，三十五人被捕。
警察反应迅速，处置果断。
华商获赔偿承诺，民心复杂。
结论：现有手段不足以动摇殖民统治根基，需升级行动。”
他合上笔记本，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很快被决绝取代。
“老师，”他看向老日本人。
“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要么让日本在中华帝国下慢慢消亡，要么……用血与火，杀出一条生路。”
他站起身，深深鞠躬，然后转身离开。
茶屋里，老日本人独自坐着。
他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手在颤抖。
窗外，天色渐暗。
东京的冬夜来得早，才申时初刻，就已经暮色四合。
远处，总督府的方向亮起了灯。
那是电灯，中国人带来的新玩意儿。
以前江户城的夜晚只有灯笼和烛火，现在却有了这种明亮如昼的光。
很多日本人也用上了，嘴里说着“方便”，但心里……谁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老日本人放下茶杯，从怀中掏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他的孙子，十岁，穿着学生装，站在学校门口，笑得灿烂。
学校教授中文，孙子已经会背《论语》了。
“对不起。”老日本人喃喃自语，眼泪滴在照片上。
自己参与的计划一旦实施，很多这样的孩子会死。
为了更多日本的孩子，能在未来自由地说日语，能不被强迫学中文，能不被中国人统治。
哪怕血流成河。
哪怕遗臭万年。
他擦干眼泪，将照片收回怀中，起身离开。
茶屋外，寒风凛冽。
东京的街道上，路灯一盏盏亮起。
光明驱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