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小的木隔间,用厚重的帘子遮住,里面只有一张椅子,一个跪垫,还有隔板上那个网格小窗。
神父坐在隔间这边,忏悔者坐在那边,彼此看不见面容,只有声音透过网格传递。
这是上帝倾听罪人忏悔的地方。
也是秘密交易的绝佳场所。
费奥凡坐在神父的位置上,穿着全套的主教祭披,手握十字架。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显然一夜未眠。
帘子被掀开,一个人影闪了进来,坐在了忏悔者的位置。
隔着一层木板,费奥凡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以圣父、圣子、圣灵的名义,”主教用颤抖的声音开始忏悔仪式,“孩子,你有什么要向主忏悔的?”
“我忏悔,”对面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我带来了不该带的东西,提出了不该提的要求。”
费奥凡沉默了几秒,开口道:“把东西给我。”
一只手从网格窗伸过来,掌心放着那枚金戒指。
费奥凡接过戒指,指尖摩挲着上面熟悉的双头鹰纹章。
是真的,和安娜母亲当年戴的那枚一模一样。
“安娜公主……还好吗?”主教低声询问。
“她很好,受到礼遇。林承志将军尊重她的身份,可以自由活动,只是不能离开。”
“她让你带什么话?”
对面说出了那句林承志交代的话:“阿纳托利将军已经准备好与城共存亡。
但伊尔库茨克的五万平民,没有必要为将军的荣誉陪葬。”
费奥凡闭上了眼睛。
这句话像一把锤子,敲碎了他心中最后一点侥幸。
“林承志想要什么?”主教声音干涩。
“城防的弱点。”对面的年轻人直言不讳。
“城墙的薄弱点,粮仓和弹药库的位置,守军布防的漏洞,军官之间的矛盾。
任何能帮助我们破城,同时减少双方伤亡的信息。”
“如果我说不呢?”
“那么三天后,总攻开始。”年轻人的声音平静。
“我们有三百门火炮,其中二十门是210毫米重炮,足以将伊尔库茨克的城墙轰成齑粉。
城破之后,巷战会持续数天甚至数周,每一条街道、每一座房子都会成为战场。
届时,死去的将不止是士兵。”
费奥凡的手开始颤抖,十字架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弯腰捡起十字架,握得如此之紧,以至于金属的边缘嵌进了掌心。
“我是俄罗斯人,”费奥凡呜咽着开口,“我是东正教的主教,我宣誓效忠沙皇……”
“您首先是上帝的子民,是五万信徒的牧者。”年轻人声音透着一丝郑重。
“安娜公主让我转告您,她的母亲,玛丽亚女大公,在临终前曾对她说:‘真正的信仰不是盲从权力,而是在黑暗中选择光明,在绝境中寻找希望。’”
玛丽亚……
费奥凡的眼前模糊了。
他仿佛又看到那个优雅仁慈的女人,在十五年前的秋天,站在教堂的台阶上。
她对聚集的信徒们说:“上帝爱所有人,不分种族,不分国家,每一个生命都是珍贵的。”
“主教大人,”年轻人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现实。
“我们没有时间了,每拖延一天,就会有更多士兵和平民死去。
您的选择,将决定伊尔塞茨克是被战火摧毁,还是在最小的代价下获得新生。”
费奥凡低下头,额头抵在忏悔室的木隔板上。
他哭了,无声的、压抑的哭泣。
泪水顺着皱纹纵横的脸颊流下,滴在紫色的主教袍上,洇开深色的斑点。
他抬起头,用袖子擦干眼泪。
“城南,城墙东南角,那里原本是一段老城墙,五十年前扩建时没有完全重建,只是在外面砌了一层新砖。
地基有问题,墙体有裂缝,每年春天融雪时都会渗水。
那是整段城墙最脆弱的地方。”
“具体位置?”
“从东南角炮台向西五十米,有一个排水口,那是老城墙的排水系统,后来被封死了,砖石结构比其他地方薄。
如果从外面挖掘地道到城墙下,在那里埋设炸药,效果会最好。”
“还有呢?”
“城西的粮仓是最大的,那里守卫森严。
城北的粮仓小一些,旁边就是平民区,兵力不多,如果你们要烧粮,烧城北的那个更容易。”
“守军布防是什么情况?”
“东面是防守重点,阿纳托利亲自坐镇。
南面和北面次之,西面最弱,他认为你们不会从西面进攻,所以只部署了不到两千人。
西面的城墙有一段因为年久失修,去年冬天坍塌过一次,虽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