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下，图书馆内亮起了明亮的煤气灯。

    最后，林承志站起身，众人安静下来。

    “今日与诸位一席谈，受益良多。”林承志诚恳地说道。

    “林某深知，在这官本位、重科举的世道里，选择投身‘奇技淫巧’的实学，需要莫大的勇气，也常遭人白眼。诸位能来此，林某感激不尽。”

    林承志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林某不敢空言许诸位高官厚禄，但在此承诺三事：

    第一，凡诸位研究所需之书籍、仪器、材料，只要世上能有，林某必竭力提供。

    第二，凡诸位有所创见、发明，无论成败，林某皆予以尊重和支持，成果署名权、收益分享权，明定章程，绝无侵占。

    第三，在此地，只论学问深浅、技术高低，不论出身门第、官职大小。

    诸位之才华，必有用武之地，亦必能获得相称之回报。”

    华蘅芳激动地站起来，拱手道：“林先生以国士待我，我必以国士报之！

    蘅芳余生，愿追随先生，穷究格致之理，助我华夏自强！”

    徐华封、李善兰等人也纷纷起身表态，眼中都闪烁着认同与激动的光芒。

    气氛达到高潮时，林福轻轻推门进来，走到林承志身边，耳语了几句。

    林承志脸色微微一变，对众人笑道：“诸位，今日暂且到此。图书馆昼夜开放，咖啡随时供应，欢迎大家常来。我们改日再叙。”

    众人知趣，纷纷告辞离去。

    待只剩下林承志、麦卡伦和罗西时，林福才低声道：“少爷，刚收到天津盛大人密信，用加急渠道送来的。”

    他递上一个火漆封口的信封。

    林承志拆开信，快速阅读。信是盛宣怀亲笔，内容却让他眉头紧锁：

    “林公子台鉴：都察院御史已联名上奏。

    弹劾‘海外归侨林某，挟洋资以惑重臣，借实业以营私利，所设之厂，阴蓄甲兵，所聚之财，来路不明，更交通内侍，窥探宫禁，其心叵测，请旨严查’。

    折子已递至御前。

    李中堂正在全力周旋，然清流势大，舆情汹汹。

    皇上态度未明。

    为稳妥计，建议公子近期深居简出，厂区事务交由可靠之人打理，速射炮等敏感项目，务必隐匿痕迹，万勿授人以柄。

    切切！盛宣怀 急草。”

    弹劾果然来了！

    而且罪名比预想的更重，更恶毒！

    “阴蓄甲兵”、“交通内侍”、“窥探宫禁”……这是要置他于死地！

    看来翁同龢一派的清流，或者还有其他势力，已经迫不及待要动手了。

    而且，信中提及“交通内侍，窥探宫禁”，这显然是指他与静宜格格的联系！

    此事如此隐秘，如何会泄露？是杨御史那边出了问题？还是宫中另有耳目？

    “林，发生什么事了？”麦卡伦见林承志脸色不对，关切地问。

    林承志将信递给他和罗西看。

    麦卡伦看完，倒吸一口凉气：“政治攻击！这是要彻底毁掉你！”

    罗西看不太懂中文，听麦卡伦解释后，也耸耸肩：“意大利也一样，想做点新东西，总会有老古董和蛀虫跳出来阻挠。

    林，你需要帮忙吗？我在热那亚认识几个……不太守规矩的朋友。”

    林承志摇摇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愤怒和恐慌无济于事。

    “麦卡伦，罗西先生，厂区的正常研发不能停，但要加强保密。

    所有与速射炮、潜艇直接相关的图纸、零件、实验记录，全部转移到地下密室。

    从明天起，所有核心研究人员，非必要不得离开厂区。

    对外，就说……我们在攻关新型纺织机械的节能技术。”

    “明白！”麦卡伦点头。

    “罗西先生，潜艇的项目进度汇报，改为每周一次密报，由安德烈亚斯直接转交我。在问题解决前，尽量减少公开讨论。”

    “oK，没问题。”罗西比了个手势。

    安排完厂区事宜，林承志独自走到图书馆的窗前。

    “福伯。”他低声唤道。

    “少爷。”

    “准备笔墨，我要给李中堂和盛大人各写一封信。另外，”

    林承志眼中寒光一闪。

    “让陈大勇和安德烈亚斯来见我。有些事，不能只被动挨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