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片土地在历次条约中的归属模糊不清,成了奥斯曼帝国与沙俄帝国之间一道若有若无、却又敏感异常的伤口。连日来,双方边境部队都接到了加强警戒的命令,士兵们巡逻时神经紧绷,手指从未离开过扳机护圈。
沙俄帝国库班哥萨克边防中队的一名年轻哨兵安德烈,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齐踝深的泥水里,警惕地注视着浓雾深处。
他所属的巡逻队由经验丰富的百夫长伊万带领,奉命巡查一段经常发生摩擦的河岸。伊万百夫长脸色阴沉,出发前刚被上司训斥过,要求他“瞪大眼睛,绝不能让新月旗的探子溜过来”。
浓雾中,任何一点异响,或许是水鸟扑翅,或许是枯枝断裂,都让这支十二人的哥萨克小队如临大敌。
几乎在同一时间,河对岸的沼泽地里,奥斯曼帝国一支由阿尔巴尼亚裔士兵组成的边防小队,也在队长哈桑的带领下进行例行巡逻。
哈桑是个精悍的中年人,脸上有一道刀疤,他同样接到了严厉的指令:“俄国佬最近动作频繁,很可能要搞小动作,都给我打起精神!”浓雾不仅遮蔽了视线,也放大了内心的恐惧和猜疑。
命运的齿轮在浓雾中悄然啮合。两支巡逻队沿着曲折的河岸不期而遇,距离近得能听到对方踩水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呼吸。几乎同时,双方都发现了雾中影影绰绰的人影和模糊的旗帜轮廓。
“站住!什么人?”伊万百夫长用俄语厉声喝道,同时举起了手中的燧发枪。他身后的哥萨克们迅速散开,枪口指向迷雾。
“奥斯曼帝国边防军!你们已靠近帝国边界,立刻后退!”哈桑队长用带着浓重口音的土耳其语回应,阿尔巴尼亚士兵们也哗啦啦地举枪瞄准。
浓雾像一堵墙隔在中间,双方只能凭借声音判断对方的大致位置和人数。紧张的气氛瞬间达到顶点。
“后退的是你们,异教徒!这里是沙皇的土地!”伊万吼道。
“胡说八道!这片沼泽自古以来就属于苏丹!”哈桑毫不示弱。
互相的喊话充满了火药味,但谁也不敢开第一枪。
就在这时,哈桑队伍里一名新兵骑乘的、本就有些焦躁的驮马,似乎被沼泽地里突然窜出的一条水蛇或一只受惊的水鼠惊到,猛地扬起前蹄,发出惊恐的嘶鸣。
马背上的新兵猝不及防,慌乱中下意识地紧紧搂住马脖子,手指无意中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撕裂了清晨沼泽的寂静。子弹不知飞向了何处,但这一声枪响,在极度紧张的双方耳中,无异于进攻的信号。
“他们开枪了!”伊万百夫长眼睛瞬间红了,“为了沙皇,开火!”
几乎是本能反应,哥萨克们手中的步枪喷吐出火舌,铅弹呼啸着射向雾中的人影。
“打!”哈桑队长也红了眼,怒吼着下令还击。阿尔巴尼亚士兵们手中的旧式火绳枪和燧发枪也纷纷开火,硝烟迅速在雾气中弥漫开来。
短暂的寂静被激烈的交火声取代。子弹噗噗地射入泥水、击中芦苇,夹杂着中弹者的闷哼和惨叫。浓雾和复杂的地形使得战斗变成了一场混乱的近距离混战。双方都以为遭遇了对方的伏击,战斗异常惨烈。
枪声传到了不远处的双方哨所。沙俄的哥萨克骑兵和奥斯曼的边境步兵闻讯立刻赶来增援。小规模的遭遇战迅速升级为连级规模的边境冲突。
更多的士兵投入战斗,喊杀声、枪炮声、战马嘶鸣声响成一片,打破了库班河畔持续的脆弱宁静。
消息通过快马和信鸽,以最快的速度分别送往第比利斯的沙俄高加索总督府和埃尔祖鲁姆的奥斯曼东部帕夏官邸。
战报的内容截然相反:沙俄方面指控奥斯曼军队“蓄意越境,发动卑鄙偷袭”;奥斯曼方面则控诉沙俄“主动挑衅,制造流血事件,企图侵占领土”。
几乎在同一时刻,身处伊斯坦布尔的唐天河,先后收到了通过加密渠道传来的两份急电。
一份来自沙俄方面的联络人,语气焦急,告知边境发生“奥斯曼背信弃义的袭击”,请求圣龙商会“基于友好合作精神”,尽快提供一批适用于高加索山地作战的轻型步兵炮和性能可靠的发射药,以增强边防力量。
另一份则来自尼科洛斯派来的密使,措辞严厉,通报了“沙俄哥萨克悍然入侵”的消息,并“提醒”唐天河之前承诺的岸防炮升级方案和水雷技术,现在已是“刻不容缓”。
唐天河站在巨大的地图前,目光落在库班河下游那个被他用红笔圈出的区域。林海肃立一旁,等待着指示。
“果然还是烧起来了。”唐天河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他对比着两份战报,迅速在地图上标出了大致交战区域和双方叙述的矛盾点。
“告诉我们在冲突地区附近的‘商队’,保持绝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