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更是如遭雷击,手中的沉香木念珠“啪”地一声掉在地上,珠子滚落一地,她那张平日里总是显得慈眉善目、甚至有些木讷的脸,瞬间扭曲变形,所有的血色顷刻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狰狞与难以置信。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贾母用颤抖的手指指着袭人,声音尖利,充满了惊怒,“谁?!是哪个杀千刀、挨万剐的狂徒?!敢动我的宝玉?!我要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
老太太气得浑身哆嗦,龙头拐杖将地面杵得“咚咚”直响。
王夫人则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她根本顾不上再问细节,口中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尖叫:“我的儿啊——!”
随即,她像一头发了疯的母兽,猛地推开上前想要搀扶她的丫鬟玉钏儿,也顾不得什么贵妇仪态,提起裙摆,跌跌撞撞地就朝着贾宝玉所住的院落方向狂奔而去,那张原本富态端庄的脸,此刻因极致的愤怒、心痛与恐惧而扭曲得如同地狱罗刹,充满了骇人的戾气。
“快!鸳鸯!快!扶我……扶我去宝玉那儿!”
贾母见王夫人跑了,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慌忙伸出颤抖的手,声音带着哭腔呼唤最得力的大丫鬟。
鸳鸯连忙上前,和另一个大丫鬟琥珀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搀扶住几乎站立不稳的贾母,贾母只觉得双腿发软,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苍老佝偻的身躯颤抖得厉害,仿佛瞬间又老了十岁。
鸳鸯和琥珀心中也是惊疑万分:这二爷这段时间不是每日都按时去族学吗?好端端的,怎么会被人打晕?还是在府外?
一大群丫鬟婆子见状,也吓得面无人色,慌忙簇拥着贾母,一行人浩浩荡荡,气氛凝重恐慌至极地赶往贾宝玉的院子。
一进宝玉院子,一股压抑的死寂便扑面而来,院内伺候的小丫鬟们个个噤若寒蝉,垂手低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掀开正屋的软帘,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合着草药味传来,只见里间那张黄花梨拔步床上,贾宝玉直挺挺地躺着,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如金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仿佛一个没有生命的玉雕人偶。
茗烟、锄药、扫红、墨雨等几个跟着出门的小厮,齐刷刷地跪在床前的脚踏板旁,一个个面如土色,浑身筛糠般抖个不停,额头紧紧贴着地面,恨不得能钻到地缝里去。
“我的心肝肉啊——!你这是要了娘的命啊——!”
王夫人一见到儿子这般模样,顿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骨头般,猛地扑到床前,伏在贾宝玉毫无知觉的身体上,放声痛哭!
那哭声凄厉惨绝,完全不似人声,充满了绝望与心碎,听得周围众人无不心酸落泪。
贾母在鸳鸯和琥珀的搀扶下,颤巍巍地走到床前,当她看清宝玉那毫无生气的脸庞时,眼前又是一黑,身子猛地一晃,幸得丫鬟们死死扶住。
她伸出枯瘦颤抖的手,想要抚摸孙儿的脸,却又怕碰疼了他,最终只是悬在半空,老泪纵横,声音哽咽沙哑,“宝玉……我的宝玉……你这是怎么了……你睁开眼看看祖母啊……”
她只觉得天旋地转,贾府延续的希望,仿佛在这一刻随着孙儿的昏迷而彻底崩塌了。
哭了片刻,王夫人猛地抬起头,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里瞬间爆射出骇人的凶光,如同淬了毒的刀子,猛地射向跪在地上抖成一团的茗烟等人!
她脸上的悲痛瞬间被滔天的怒火和戾气所取代,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变得嘶哑扭曲,如同夜枭啼哭。
“说!你们这群该死的杀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二爷会变成这样?!而你们这些跟着的狗奴才,却一个个完好无损地跪在这里?!啊?!!”
她猛地站起身,一步步逼向茗烟等人,那狰狞的表情,活脱脱像是从地狱爬出来索命的罗刹恶鬼!
跪在最前面的茗烟,被王夫人这杀气腾腾的气势吓得魂飞魄散,只觉得一股骚热的液体险些失控,他浑身剧颤,牙齿咯咯作响,连头都不敢抬,语无伦次地磕巴道。
“回……回……回禀太太……奴才……奴才……我们……二爷他……他……”
“没用的废物!滚开!”
王夫人见他这般模样,更是怒火中烧,飞起一脚,狠狠地踹在茗烟的肩头!她虽是个妇人,但盛怒之下,力气不小,茗烟“哎哟”一声痛呼,被踹得向后翻滚出去,撞在身后的锄药身上。
王夫人看都不看茗烟,血红的眼睛立刻锁定跪在稍后一些、平时较为机灵的扫红,用手指着他,声音尖利得刺破耳膜。
“你!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二爷是被谁打的?!在哪儿出的事?!若有半句虚言,我立刻叫人乱棍打死你们这些护主不力的狗东西!”
扫红被王夫人那如同盯着死人般的恐怖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