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转角处,镇西侯世子武英被两名护卫一左一右搀扶着,勉强站直了身子。
他只觉得浑身无处不痛,尤其是胸口被贾宝玉撞到的地方,更是火辣辣地疼,仿佛骨头都裂开了几根。
更让他难以忍受的是脸上、手臂上的擦伤,以及那种从楼梯上滚落带来的、深入骨髓的羞辱感!
他武英,堂堂镇西侯府的世子,父亲是手握重兵、镇守西陲、连皇帝都要倚重几分的实权侯爷,在这神京城里,他何时受过这等奇耻大辱?!竟然被一个早已没落的荣国府的废物少爷给当众撞下了楼梯?!这口气,他如何能咽得下?!
一股暴戾的杀意瞬间冲昏了他的头脑,他猛地甩开搀扶他的护卫,因为动作过大牵扯到伤处,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依旧强忍着,伸出一根颤抖的手指,指向那扇被贾宝玉撞烂、此刻正被茗烟等人围着、里面躺着昏死过去的贾宝玉的包间门口,面目扭曲,声嘶力竭地咆哮道。
“给我上!弄死里面那个杂碎!出了天大的事,有本世子给你们顶着!给我往死里打!”
他身后的几名护卫闻言,眼中顿时凶光毕露,他们都是军中退下来的悍卒,手上沾过血,只听命于镇西侯府。
世子发话,他们便如同出闸的猛虎,摩拳擦掌,就要冲进包间将那不知死活的贾宝玉揪出来碎尸万段!
“且慢!”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关头,一个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骤然响起,如同冷水泼入滚油。
只见护卫统领顾明一个箭步跨出,魁梧的身躯如同铁塔般挡在了包间门口,双臂一展,硬生生拦住了那几名蠢蠢欲动的护卫。
他脸色凝重,目光锐利如鹰,扫过几名手下,带着明确的制止意味。
那几名护卫见统领阻拦,虽然心有不甘,但还是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疑惑地看向顾明,又看向暴怒的世子。
武英见顾明竟敢违抗自己的命令,更是气得七窍生烟,他猛地转过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住顾明,用手指几乎戳到顾明的鼻尖上,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尖利刺耳。
“顾明!你他娘的想造反吗?!连本世子的话都敢不听?!信不信我回去就禀明父亲,撤了你这护卫统领的职,把你发配到西疆苦寒之地去喂狼!”
面对武英的暴怒和威胁,顾明眉头紧锁,古铜色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波动,但眼神却异常冷静。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无奈与对这位纨绔世子的鄙夷,用尽可能平缓却清晰的语气,凑近武英耳边,压低声音说道。
“世子,请暂息雷霆之怒!非是卑职抗命,实在是……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万万冲动不得啊!”
他顿了顿,见武英依旧怒目而视,便继续耐心分析利害,“世子,您想想,里面那位,再不成器,他也是荣国府的宝二爷!是已故荣国公贾代善的亲孙子!虽然荣国府如今势微,不如往日,但终究是开国勋贵,在朝在野,盘根错节,尚有余威,您若在此将他打杀,便是与整个贾家彻底撕破脸皮,不死不休!这……值得吗?”
武英闻言,冷哼一声,脸上满是不屑与嚣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呸!一个破落户的废物点心,也配跟本世子不死不休?我镇西侯府手握雄兵,会怕他一个空架子的荣国府?顾明,你少在这里危言耸听!”
顾明心中暗叹这位世子真是草包,只得将利害关系说得更透,“世子明鉴,单是一个没落的荣国府,虽有余威,但出了事您最多受些皮肉之苦,但是……”
他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如同耳语,“您可曾想过,荣国府……还有一位表亲,乃是当今户部尚书林如海林大人,林如海林大人的千金,那位林小姐……是已被陛下赐婚,许配给了秦王殿下,是名正言顺的、未来的秦王妃!”
听到“户部尚书林如海”,武英脸上的嚣张气焰稍稍收敛了一丝,但依旧嘴硬:“林如海?一个管钱袋子的文官罢了!我爹是统兵大将,怕他作甚!”
顾明见状,知道必须祭出最后的杀手锏了,他目光凝重,一字一顿地吐出那个足以让整个大周朝堂都为之震颤的名字,“那……若是牵扯到秦王殿下呢?”
“秦王”二字一出,如同平地惊雷,狠狠炸响在武英耳边,他脸上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那副色厉内荏的嚣张表情瞬间凝固,继而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掩饰的惊惧与忌惮!
就连他身后那几名杀气腾腾的护卫,在听到“秦王”名号时,也不由自主地呼吸一窒,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敬畏甚至……恐惧!
秦王,李长空!
这个名字,在大周军界,就是一个活着的神话,一个无法逾越的巅峰,一个手握三十万北境虎狼之师、战功彪炳到足以功高震主、连太上皇和皇帝都要倚重甚至忌惮三分的绝世枭雄!
他武英可以不在乎没落的荣国府,可以轻视文官体系的户部尚书,但唯独对这位杀伐决断、用兵如神、个人武力更是深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