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立在御案旁阴影里、如同隐形人般的大内总管太监夏守忠,早在皇帝问出那句话时,便已悄无声息地跪伏在地,将额头死死抵在冰冷的地面上,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恨不得自己能化作一粒尘埃。
七皇子被逼自戕!皇叔逼死亲侄!这等宫闱秘闻、滔天丑闻,每多听一个字,都可能是杀身之祸!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殿内静得可怕,只有烛火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跪在地上的夏守忠,只觉得每一息都如同一年般漫长,后背的官袍早已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冰冷刺骨。
突然!
轰——!!!
一声如同火山爆发般的巨响,猛然炸裂在死寂的大殿之中!
只见御案之后,一直如同入定老僧般的皇帝,猛地睁开了双眼!那双眼睛里,再无平日的深沉与威仪,只剩下滔天的怒火与如同实质的血色煞气。
他双臂猛然一挥,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身前那张沉重的紫檀木御案上堆积如山的奏章、笔墨纸砚、玉玺印盒……所有的一切!如同狂风扫落叶般,狠狠地、毫无保留地全部扫落在地!
哗啦啦——噼里啪啦!
奏章如同雪片般纷飞散落,上好的端砚摔得粉碎,墨汁四溅,如同泼洒的污血,玉玺滚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响声。整个御案瞬间一片狼藉!
“放肆!真是放肆至极!!!”
皇帝霍然站起!周身原本内敛的气息轰然爆发,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如同血海翻腾般的猩红色煞气,如同实质的火焰般,从他体内汹涌而出!瞬间充斥了整个养心殿!
殿内的温度骤降,烛火疯狂摇曳,明灭不定,将皇帝映照得如同从九幽地狱爬出的复仇修罗!他原本威严的面容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双目赤红如血,额头上青筋暴起,如同一头被彻底触怒了逆鳞的洪荒巨兽!
“忠顺!!!你这个乱臣贼子!!!安敢如此!!!安敢逼死朕的皇儿!!!真当朕散功之后,就成了没牙的老虎,拿你们这些魑魅魍魉没办法了吗?!啊?!!”
皇帝的咆哮声如同惊雷,在整个养心殿内疯狂回荡,震得梁柱上的灰尘都簌簌落下!他口中的“散功”,显然涉及某种皇室隐秘。
无尽的杀意与暴戾之气,如同海啸般以他为中心向四周席卷开来,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需要隐忍、需要权衡的帝王,而是一个被杀害了儿子的父亲,一个被臣子狠狠羞辱的君主,他要报复!要用最血腥、最酷烈的手段,让所有胆敢挑衅皇权、残害皇嗣的人,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跪在地上的夏守忠,在这股如同天威般的恐怖气势压迫下,早已吓得魂飞魄散,三魂不见了七魄!他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如同秋风中的落叶般剧烈颤抖,牙齿不受控制地上下磕碰,发出“咯咯”的声响。
他恨不得自己立刻昏死过去,也好过承受这如同置身炼狱般的恐惧!
“夏!守!忠!”
如同来自九幽寒冰地狱的召唤,带着刺骨杀意的声音,清晰地传入夏守忠几乎停止工作的耳中。
夏守忠浑身一个激灵,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烫到,连滚带爬地匍匐前进,直到皇帝的靴尖前,才停下,将头磕得砰砰作响,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变调尖利。
“奴……奴才在!奴才在!万岁爷……有……有何吩咐?”
皇帝居高临下,血红的眸子死死盯着脚下这摊烂泥般的奴才,声音冰冷、斩钉截铁,每一个字都蕴含着尸山血海般的决绝。
“传朕口谕!”
“命秦王李长空,即刻持朕之令牌,调集京营骁骑、步军、神机等各部精锐!给朕将女真、高句丽两国使团下榻的驿馆、会馆,团团包围!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走!”
“给朕搜!掘地三尺地搜!将所有使团人员,全部拿下!严加看管!彻查他们携带的所有行李、物品、文书!但凡发现一丝一毫与我大周不利、或与逆贼忠顺有牵连的证据!无论人证物证,就地锁拿!”
皇帝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若证据确凿!无需再行禀报!可直接以朕之名,向女真、高句丽两国……宣战!”
“朕,要借此良机,将这两条忠顺老贼伸出来的爪子,连根斩断!朕,要将这东北苦寒之地,彻底纳入我大周版图!朕,倒要看看,断了臂膀的忠顺,还能翻起多大的浪!”
他这是要掀桌子了!既然忠顺王不仁,勾结外邦,逼死皇子,那就别怪他不义,先剁了你这几条最嚣张的爪牙。
若不是顾忌深居龙首宫、态度不明的太上皇可能因此彻底翻脸,他现在就想让李长空带着如狼似虎的秦王亲军,直接踏平了忠顺王府!
“奴……奴才……奴才遵旨!奴才这就去办!”
夏守忠吓得几乎瘫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尖声应道,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养心殿。直到冲出殿外,被夜晚的冷风一吹,他才感觉捡回了一条命,不敢有丝毫耽搁,几乎是手脚并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