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秦王!竟然又是秦王殿下!
贾母的身体猛地一僵,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力气般,瘫软下来,若不是鸳鸯和贾政死死扶着,几乎要瘫倒在地,她那双浑浊的老眼充满了痛苦、不甘与深深的无力感。
若是府中其他人,哪怕是贾赦、贾珍,敢将宝玉伤成这样,她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动用一切手段,让其付出惨痛代价,甚至直接下令乱棍打死,可……下令的是秦王李长空,是那个手握重兵、权倾朝野、连皇帝都要让其三分、杀伐决断如同修罗般的亲王。
质问秦王?向他讨公道?这念头光是闪过,就让她感到一阵灭顶的恐惧,那根本不是讨公道,那是拉着整个贾家上百口人一起去死,她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开这个口,下一秒,荣宁二府就会被如狼似虎的秦王府亲卫踏平。
所有的愤怒、所有的心疼、所有的不甘,最终都化作了无声的泪水,和一声沉重到极点的、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的叹息。她艰难地抬起颤抖的手,挥了挥,声音沙哑而虚弱。
“快……快把人抬进去!抬到宝玉的房里去!轻点!千万轻点!政儿!快!拿我的帖子,立刻去太医院,请最好的太医,无论如何,一定要救活我的宝玉!快啊!!”
她是一品国公夫人、超品诰命,有资格请动太医御医,此刻,这是她唯一能为自己孙子做的事了。
贾政闻言,如蒙大赦,连忙应声:“是!是!母亲!儿子这就去!这就去!”
他慌忙起身,也顾不上整理衣冠,跌跌撞撞地就往外跑,亲自去太医院请人。
王夫人依旧哭得撕心裂肺,小心翼翼地护在门板旁,跟着婆子们将宝玉往房里抬,当她经过内堂门口时,眼角余光瞥见了那道玄色蟒袍的挺拔身影,以及站在他身边、容光焕发、尊贵无比的林黛玉。
刹那间,一股蚀骨的怨恨与恶毒,如同毒蛇般从王夫人心底最阴暗的角落疯狂滋生出来,几乎要冲破她的理智,就是他们!就是这对男女!一个是冷酷无情的煞神,一个是攀上高枝就翻脸无情的贱人,是他们害得她的宝玉如此凄惨,是他们毁了她所有的指望和希望。
她恨不得扑上去撕碎他们,但她残存的理智死死地压制住了这股冲动。她知道,那样做,不仅救不了宝玉,还会立刻给王家、给贾家带来灭顶之灾。
她死死地咬着牙,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迹而不自知,将所有的怨毒与仇恨深深地、深深地埋进眼底最深处,低下头,掩饰住所有情绪,只是那哭声,却变得更加凄厉绝望,仿佛蕴含着无尽的诅咒。
李长空敏锐地感受到了那道一闪而逝的、充满恶意的目光,他微微挑眉,有些诧异地瞥了王夫人一眼。
按照这蠢妇以往嚣张跋扈、毫无城府的性子,此刻不是应该如同泼妇般哭闹咒骂了吗?居然懂得隐忍了?倒是稀奇,看来绝对的强权压迫,倒是能让蠢人暂时学会聪明一点。
不过,他并不在意,区区一个内宅怨妇,蝼蚁般的存在,又能翻起多大的浪花?就连她一直仰仗的王子腾都被派往九边了,若她真敢不知死活地做些什么,他不介意让整个贾家和王家都明白,触怒秦王的代价是什么。
后续跟出来的众女眷,如迎春、探春、惜春、薛宝钗、史湘云等人,看到贾宝玉那惨不忍睹的模样,无不吓得花容失色,纷纷用绣帕掩住口鼻,扭过头去,不忍再看,一些胆小的丫鬟甚至低声啜泣起来。
她们心中亦是波涛汹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贾宝玉在荣国府是何等尊贵的存在?简直就是凤凰蛋、活龙麟。
平日里稍有不如意,摔玉撒泼,便能搅得阖府不宁,贾母和王夫人更是将他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无论对错,最终倒霉的总是她们这些姐妹或下人。她们为了在府中过得稍微顺心些,不得不小心翼翼地奉承他、迁就他,甚至替他背黑锅。
可如今,这位不可一世的宝二爷,就因为冲撞了秦王,便落得如此下场,眼看性命难保,而一向将他视若性命的贾母和王夫人,除了哭求和请太医,竟连一句硬话都不敢对秦王说。
这残酷的现实,如同冰水浇头,让她们彻底清醒,也感到一阵阵心寒与悲凉。
她们看清了,在绝对的权力面前,往日所有的宠爱与骄纵,都是如此不堪一击,同时,她们心中对贾宝玉那点仅存的、因常年讨好而生的虚假情谊,似乎也随着这血腥的场面,彻底消散了。
没有人上前安慰,没有人出声求情,只是沉默地、恐惧地、甚至带着一丝隐秘快意地看着这一切。
李长空冷眼旁观着这场闹剧,心中已是不耐,这荣国府的污浊气息和虚伪人情,让他觉得厌烦。他转头看向身旁的林黛玉,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定。
“好了,黛玉。此间乌烟瘴气,不宜久留,你在荣国府还有什么旧物需要收拾的,让丫头们去取来,我们该回府了。”
林黛玉闻言,乖巧地点点头,她同样不喜欢此刻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