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如今的林黛玉灵觉敏锐,体内天地元气自行流转,对周遭情绪的感知远超常人,迎春那异常的低落与恐惧,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清晰地传递到了她的心中,她微微蹙起了秀眉。
她没有立刻上前去询问,那样只会让敏感的迎春更加难堪,她趁着姐妹们注意力都在礼物上,悄然后退半步,对侍立在身后的燕云低声吩咐道。
“燕云,你立刻去查一下,我南下这段时间,府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尤其是……关于迎春姐姐的,要快,要详细。”
“是,娘娘。”燕云神色一凛,立刻领命,她是影卫出身,调查这等深宅内院的事情,效率极高,她悄无声息地退出内堂,身影很快消失在廊庑之间。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燕云便去而复返,她神色凝重,悄步回到林黛玉身边,俯身在她耳边,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迅速而清晰地禀报。
“娘娘,查清楚了,您南下后不久,府里大老爷贾赦因在外头亏空了五千两银子,被债主逼得急,便向大同府的孙绍祖借了这笔钱。如今还款期限已到,大老爷无力偿还,那孙绍祖便提出,以二姑娘迎春抵债,娶她为妻,大老爷贾赦……已经同意了。”
林黛玉闻言,眸光骤然一冷,以女抵债?!贾赦竟混账至此?!
燕云继续低声道:“孙家祖上是行伍出身,曾依附贾府门下,算是门生。如今孙绍祖在大同军中袭了指挥使之职,家资颇丰。”
“但此人……风评极差,属下动用了影卫的渠道稍加查探,此人好色成性,家中姬妾成群犹不知足,且性情暴虐无常,动辄对下人鞭笞致死,在大同任上,亦有凌虐军士、克扣军饷的恶名,死在他手上的士卒和百姓,不在少数,绝非良配!”
“消息确凿?”林黛玉的声音已然带上了寒意。
“确凿无误,影卫核实了多方信息。”燕云肯定地回答。
“好,我知道了。”林黛玉心中瞬间明了,一股怒火与强烈的保护欲油然而生,她绝不能让温柔怯懦的迎春姐姐跳入这样的火坑。
她心中已有决断,目光再次投向角落里那抹孤单无助的身影,眼神变得坚定而温柔。
她先是对楚青低声吩咐:“楚青,你去,将方才关于孙绍祖的所有情报,整理成一份简要的文书,尽快拿给我。”
“是,娘娘!”楚青也领命而去。
安排妥当后,林黛玉整理了一下情绪,脸上重新挂上温和的笑意,向着角落里的迎春走去。
“迎春姐姐,”她轻声唤道,声音柔和,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可是没有看到合心意的礼物?没关系,殿下准备的还有很多,或者姐姐喜欢什么,告诉我,我让……”
迎春被她的声音惊醒,慌忙抬起头,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不,不是的,林妹妹……礼物都很好,我……我只是……”
她语无伦次,眼中已隐隐有水光闪烁。
就在这时,贾母也在鸳鸯的搀扶下,从正厅来到了内堂,她先是满面笑容地看了一眼正在热热闹闹挑选礼物的众孙女,对秦王殿下如此大手笔且周到的安排心中暗自惊叹,这无疑给了贾家天大的体面。
随即,她的目光便落在了正与迎春低声说话的林黛玉身上,以及侍立在黛玉身后、神色略显凝重的燕云身上。
贾母人老成精,立刻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氛,她缓步走过去,温和地问道:“玉儿,可是有什么事?”
她的目光也关切地看向眼神躲闪的迎春。
林黛玉见贾母过来,便也不再迂回,她握住迎春冰凉的手,目光迎向贾母,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外祖母,您来得正好,我方才得知了一件事,关于迎春姐姐的婚事。”
贾母闻言,脸色微微一变,心中已然明了,不由得叹了口气,“唉……你也知道了,是那孙家的事吧?”
她看向迎春的目光充满了怜惜与无奈,“这事儿……你大舅舅他……唉,糊涂啊!那孙绍祖,听说并非良善之辈,我和政儿都极力反对,可你大舅舅他……他一意孤行,毕竟他是迎丫头的生父,这婚姻大事……”
贾母的话语中充满了无力感,她虽是家中老祖宗,但贾赦毕竟是迎春的亲生父亲,在这个“父为子纲”的时代,他对女儿的婚事有着绝对的权力,贾母可以施压,可以劝说,但却很难从根本上阻止。
林黛玉清晰地感受到了贾母的无奈和迎春那几乎要绝望的恐惧,她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需要外祖母庇护的孤女,而是堂堂秦王准王妃,拥有足够力量去改变不公的人。
她的声音清晰而冷静,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威严,“外祖母,父母之命固然重要,但也要看所托是否为良人,若明知是火坑,却因孝道而眼睁睁看着姐妹跳下去,这绝非真正的为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