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眼前这活泼灵动、言谈举止大方得体的姑娘,皇后越看越是喜欢,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这与她想象中那个需要小心呵护的病弱才女形象完全不同,更符合她对于一个健康、开朗、能陪伴和辅佐儿子未来道路的儿媳的期望。
另一边,皇帝和李长空这对父子,则显得安静许多。
皇帝看着相谈甚欢的皇后和林黛玉,眼中带着笑意,随后将目光转向李长空,语气随意却带着深意地问道:“江南盐务……彻底解决了?”
李长空夹了一筷子菜,动作优雅,闻言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解决了,首恶谢、程、曹三家,均已满门抄斩,家产充公。苏文远识时务,已投诚,江南大营和部分官场,正在逐步掌控。”
皇帝拿着筷子正准备夹菜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动作,只是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轻轻叹了口气:“你啊……这杀心,还是太重了些。”
他放下筷子,看向李长空,目光变得深邃起来,语气也转为严肃:“长空,朕知道你行事果决,信奉以杀止杀,以暴制暴。在北境,面对外敌,这是必要的雷霆手段,但如今回了京,将来……你要面对的是治理天下。”
“身为掌权者,可以行霸道,以力服人;可以行王道,以德化人;甚至可以行仁道,泽被苍生,但唯独……不能只行杀道。”
皇帝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杀道固然可以最快地震慑群臣,扫清障碍,让人恐惧,却无法让人真正地心服、追随,恐惧换来的忠诚,是脆弱且充满隐患的,治理朝政,终归不同于沙场征战,需要的不仅是铁腕,更要有怀柔,有平衡,有让人心甘情愿为你效力的……‘势’。”
“江南盐务对于你来说,只是你帝路上一个小的不能再小的小事务,区区扬州四大家族,杀了也就杀了,但一旦你登临帝位的时候,杀道就不足以支撑你去执掌整个天下了。”
这番话,几乎已经是赤裸裸地在点明和教导李长空为君之道了,暗示他,未来的帝位,非他莫属。
李长空闻言,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他抬眼,看向对面正被皇后逗得掩嘴轻笑的林黛玉,又看向一脸严肃却难掩期许的父皇,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道:“父皇就如此确信……未来的帝位,一定会是儿臣的?”
他这话问得直接,甚至有些大逆不道,一旁侍奉布菜的贾元春听得心惊肉跳,几乎要将头埋到胸口,连呼吸都屏住了,心中骇然:这等关乎国本的密谈,岂是她一个女官能听的?
皇帝却并未动怒,反而微微一笑,目光也落在了林黛玉身上,意有所指地说道:“就算是为了这丫头,你也会坐上那个位置的,不是吗?”
他看得分明,自己这个向来冷心冷情、只知杀伐的儿子,对林家这丫头是动了真心的。有了这份牵挂,他就有了必须争夺最高权力的理由——只有站在最高处,才能更好地保护想保护的人。
而以李长空如今手握的北境三十万边军、京营兵权、以及此次肃清江南展现出的雷霆手段和日渐增长的朝野声望,皇帝实在想不出,其他皇子还有什么资本与他抗衡。
李长空顺着皇帝的目光,看向身旁巧笑嫣然的林黛玉,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端起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五年北境征战,他修炼的是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杀伐之道,以绝对的武力碾压一切,而如今回京,面对更加错综复杂的朝堂格局和未来那至高无上的权柄,他知道,自己是该开始重新修行那门更为深远、也更为艰难的……帝王之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