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眼,含糊不清地嘟囔道:“想那么远……累不累啊……先打赢眼前小鬼子这一仗再说吧……不过,” 他顿了顿,努力睁大眼睛,看着邓总和其他人,脸上露出一丝近乎孩子气的、混杂着骄傲和迷茫的笑容,“要是……要是真有那么一天,我得告诉我儿子,或者孙子,他老子当年啊,跟着一群不要命的‘疯子’,在关中这土炕上,喝着不知道哪年的老酒,抽着呛死人的烟叶子,做着可能是全天下最美、也最难的一个梦……梦里头,全是‘人’字儿……”
他这话说得颠三倒四,却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所有人内心深处最柔软也最坚硬的波澜。陈赓看着卢润东,又看看任培国、邓总、罗亦农、聂总,看着这些在危难中相聚、在理想下奋战的同志和兄弟,眼眶竟有些发热。
他用力眨了眨眼,将那点湿意逼回,声音带着一种被理想照亮的沙哑:“是啊,是梦。但也是信念,是火种。正因为相信未来可以更好,相信‘人’可以活得更加像‘人’,我们今天才有力量坐在这里,面对眼前如山如海的艰难,谋划、争吵、担忧,却从不绝望。这支书写未来的笔,它的笔杆,现在就握在我们手里,更握在千千万万正在觉醒、正在抗争的普通民众手里。我们今天流的每一滴汗,未来可能流的每一滴血,每一次对公平正义的坚持,每一次对愚昧压迫的反抗,都是在为那个遥远而美好的‘人’字蓝图,添上实实在在的、无法磨灭的一笔。”
憧憬带来短暂的温馨与激昂,但现实主义的警醒立刻如影随形。众人的脸上,希望、疲惫、坚定、忧虑复杂地交织在一起。酒早已喝干,菜早已冰凉,浓茶也变成了寡淡的余沥,但没有人真正想结束这场触及灵魂的对话。窗外的天色,正在不可阻挡地亮起来,虽然依旧寒冷,但新的一天,终究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