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谁写,写成什么样?”
“对。”卢润东收回手,端起酒碗猛喝一口,喉结滚动,仿佛吞咽下的不只是酒,还有难以言说的重量,“更麻烦的是,这‘人’字,不是孤零零的一个。是千千万万个,叠在一起,挤在一起,互相看着,互相学着,也互相压着。写歪了一个,可能带歪一片;写正了一个,才可能点亮一撮,乃至一群。这就是‘人心’,这就是‘风气’!”
聂总腰背挺直,眉头微蹙,沉声道:“润东同志,你的意思是,我们现在的军事准备、经济建设、政权建设,最终成效,取决于我们能否把这千千万万个‘人’字写正?取决于能否改变这片土地上延续了千百年的‘书写习惯’?”
“是习惯,更是枷锁!”卢润东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激愤,“地主老财觉得佃户的‘人’字就该写得卑躬屈膝,男人觉得女人的‘人’字就该写得依附蜷缩,识几个字的觉得泥腿子的‘人’字就该写得愚昧无知!这些成见,这些规矩,像无形的模子,把人生生摁进去,一代又一代!很多人,从生到死,甚至都没想过,自己这个‘人’字,还可以有另一种写法!”
陈赓脸上的嬉笑早已不见,他抓着酒碗,指节有些发白,闷声道:“所以咱们革命,就是要……砸了这些旧模子!”
“砸了旧的,还得有新的!”罗亦农接口,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而且这新模子,不能是另一个铁模子,把人重新框死。润东兄,你是不是在担心,我们可能在无意中,又造出新的、看似正确却同样僵化的‘模子’?或者在急切中,用了旧模子的材料和方法?”
卢润东与罗亦农目光相接,缓缓点头,又缓缓摇头:“亦农看得深。破旧立新,何其难也。旧模子的碎片,可能被我们捡起来,当成新砖用。旧‘写’法里的戾气、奴性、麻木,也可能换个面貌,潜伏在新‘字’里。这,或许就是人性深处,最难移易的部分。”
“人性……”任弼时咀嚼着这个词,若有所思,“孟子说性善,荀子说性恶。我看,人性如水,无定形。又或者如太极,阴阳两面。载舟覆舟,看它流在什么样的河道里。旧社会的河道,满是污秽淤塞,水流自然浑浊暴虐。我们要开凿新河道,引它向善、向上、向光明。但这开凿的过程,急不得,也慢不得。”
话题,就此被牢牢钉在了这个简单而又无比复杂的“人”字上。屋外,北风掠过屋脊,发出呜呜的轻响,仿佛遥远时空的叹息。屋内,炉火正旺,映照着几张陷入深刻思辨的面孔。郝老歪悄悄推门,端进来一大盘刚炒好的、油亮喷香的腊肉炒粉条,浓郁的香气暂时冲淡了凝重的空气。
“吃菜,接着聊。”卢润东拿起筷子,仿佛刚才那番沉重的话只是下酒的前奏,“咱们就从这‘人’字说起,说到天边去,说到地尽头去。看看它,到底能牵扯出多少东西来。”
众人举箸,气氛重新活络,但每个人心中都清楚,一场触及根本的深谈,才刚刚拉开序幕。那碗中的老酒,似乎也变得更加醇厚,也更加灼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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